第70章 野狐峪(1/2)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彻底浸透了辽东的群山。没有月光,只有几颗稀疏的寒星,在云层的缝隙间偶尔闪烁,投下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光亮。赵振华小队剩下的九个人,如同幽灵般在密林中艰难跋涉。
老樵夫指明的道路,远比听起来的更加险峻。所谓的“绕过狼嚎山头”,意味着他们需要在近乎垂直的陡坡上,借助岩石缝隙和顽强生长的灌木根系,手脚并用地攀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体力早已严重透支,每一次发力,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汗水、血水和露水混合在一起,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身体摩擦过枝叶发出的窸窣声响。寂静中,任何一点异响都被无限放大——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狼嚎还是风声的呜咽,近处小兽被惊动逃窜的动静,都让人的神经时刻紧绷。
赵振华走在最前面,他的左臂几乎失去了知觉,全靠意志力在支撑。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辨认着黑暗中模糊的地形,努力将老樵夫简短的描述与眼前险恶的环境对应起来。他不敢有丝毫差错,在这陌生的敌后区域,一步踏错,可能就万劫不复。
“队长……歇……歇一会儿吧……”身后传来队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哀求,声音虚弱不堪。
赵振华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冰冷的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他回头望去,黑暗中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摇摇欲坠的身影。他知道,队伍已经到了极限。
“原地休息……一刻钟。”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保持警戒,不准发出声音。”
队员们如蒙大赦,几乎是瘫软在地,贪婪地利用这短暂的时间恢复着一点点体力。有人拿出那个粗陶水壶,小心翼翼地抿着所剩无几的浑水;有人则蜷缩起来,试图抵御山间夜里的寒气。
赵振华强撑着没有坐下,他倚着树干,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四周的一切动静。老樵夫警告的“黑狗子暗哨”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他无法判断那老农是敌是友,也无法验证“野狐峪”是否安全,他们就像在走一根悬于深渊之上的钢丝,下面就是日军的天罗地网。
一刻钟短暂得如同瞬间。赵振华咬着牙,低声道:“继续走。”
没有人抱怨,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再次起身,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继续向着西北方向,向着那个未知的“野狐峪”挪动。
当他们终于按照描述,找到那条干涸的、布满鹅卵石的河床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将至,黑夜赋予的掩护正在迅速消失。
“快!顺着河床往上!”赵振华催促着,声音里带着焦灼。必须在天色大亮前,找到那个可以藏身的山谷。
沿着崎岖的河床向上游跋涉了不知多久,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怀疑那老樵夫是否指了一条错路时,前方出现了一道极其隐蔽的、被茂密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山口。
拨开沉重的、带着露水的藤蔓,一条狭窄、幽深的峡谷出现在眼前。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内林木参天,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息和一种与世隔绝的寂静。
这里,就是野狐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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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辽西义县。
于凤至几乎一夜未眠。北满黄显声那封关于“空弹匣”和“猛虎巢穴”的密电,像一团迷雾,萦绕在她心头,挥之不去。苏联人隐晦的询问,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意图?是单纯的情报搜集,还是某种有限合作的试探?那枚空弹匣,是一种象征,还是一种具体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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