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一粒麦子的重量(2/2)
“不要矿石。”王栓柱伏在山梁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晨雾中的矿场轮廓,“我要他们库房里的成品铁——钢钎、铁镐、运矿车上的轴承和铁皮。”
向导恍然大悟。
矿场早上六点换岗。王栓柱看着表,等哨塔上的探照灯熄灭、换班的矿警打着哈欠走出来时,他打了个手势。
二十名战士像影子一样滑下山坡。他们分成三组:一组解决哨塔,一组控制矿警宿舍,一组直奔库房。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没有开枪,全是匕首和绳索解决。
库房比想象中大。里面堆满了采矿工具,还有很多半成品的铁料。王栓柱摸了摸那些冰凉的钢铁,估算着重量。
“能带多少带多少。”他下令,“优先拿小件、成品。大件的运矿车拆轮子,只要轴承和铁轴。”
战士们迅速行动。有人用麻袋装钢钎,有人拆工具的木柄只留铁头,有人把库房里备用的铁皮卷起来捆好。二十分钟后,每人肩上都有了沉甸甸的负荷。
撤退时,王栓柱最后一个离开库房。他在门口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带不走的笨重机械。如果有一支运输队,如果能打通一条安全的道路……
“军长,快走!”警卫员低声催促。
他们原路返回。走出五里地后,矿场方向才传来零星的枪声——大概是醒来的矿警发现被劫,胡乱开枪壮胆。
回到根据地已是傍晚。王栓柱没休息,直接去了修理所。老郑看着战士们卸下的铁料,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么多?”
“够打多少耙子?”王栓柱问。
老郑蹲下,扒拉着那些钢钎和铁料,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一根钢钎能打三副耙齿……这些铁皮能锻锄头刃……这些轴承钢最好,能打镰刀……”他抬起头,满脸兴奋,“军长,够打一百五十件农具!而且都是好钢口!”
“那就动手。”王栓柱说,“七天,我要看到第一批五十件送到生产连。”
“保证完成任务!”
王栓柱走出修理所时,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山坡上,看着山脚下那片河滩地。月光下,麦田泛着淡淡的银灰色,像一片静谧的湖。
警卫员小声问:“军长,咱们冒这么大险,就为了些农具……值吗?”
王栓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片麦田,想起很多事——想起锦州撤退时,一个老大娘把家里最后一袋高粱面塞给伤员;想起在黑河突围时,老乡把他们藏在地窖里三天三夜;想起去年冬天最困难的时候,根据地边缘一个屯子饿死了七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去向日伪告密。
“你看那麦子。”他缓缓说,“现在才刚冒头,风一吹就倒的样子。可等到秋天,它会结出穗子,一粒麦子能变成几十粒。咱们今天多打一把耙子,秋天就能多收一斗粮;多收一斗粮,就能多养一个兵,或者少饿死一个老乡。”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木屋走。
“这世道,人命比纸薄。可正因为这样,咱们才得把每一粒麦子、每一口粮食,都看得比命重。”
来都是这样——没有硝烟,但一样残酷;没有枪声,但一样有牺牲。每一个“两面政权”的建立,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的经营;但一次叛变,就能让几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可还是要做。因为这是根,是这片土地能熬过严冬的底气。
山脚下,靠山屯里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那是屯子里的识字班在上课,教的是最简单的“人、口、手”,但那些稚嫩的声音在春风里飘荡,像最坚韧的种子。
张兰生整理了一下衣襟,朝下一个屯子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像这山里生了根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