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埋伏(2/2)

惨烈的近距离厮杀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日军军曹拉响手榴弹与两名冲上前的挺进支队士兵同归于尽后,枪声渐渐停息。

硝烟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破败的村庄上空。

孙铭九走下高地,踏过满是弹坑和瓦砾的街道。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补枪,收缴武器。不时有伤员痛苦的呻吟声传来。他看到了栓子,那孩子坐在一截倒塌的土墙边,脸色惨白,看着不远处一具被刺刀挑开了肚子的日军尸体,哇哇地呕吐起来。

“报告团长,”一连长脸上带着一道血痕,快步跑来,声音沉重,“歼敌五十三人,无一漏网。我军……阵亡九人,重伤七人,轻伤十五人。”

孙铭九沉默地点了点头。代价不小,但战略目的达到了。他走到那名拉响手榴弹的日军军曹尸体旁,捡起他身边那支有着精美菊花纹章的步枪,久久不语。这是一场惨胜,他用九名老弟兄的命,换了土肥原一个狠狠的耳光,也换来了辽西根据地短暂的喘息和未来更大的危机。

“把弟兄们的遗体……都带回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葬了。”

……

消息传回义县指挥部时,张汉卿正在与周濂、塞克特商议应对北满危机的细节。

“孙铭九打得不错。”张汉卿看完战报,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反而更加凝重,“敲掉了土肥原一颗牙,他肯定会疯狗一样咬回来。北满那边,我们必须尽快拿出章程。”

塞克特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着线:“黄将军的反击是必要的,展示了我们的决心和力量。但根据目前的情报,关东军在北满边境至少增加了两个大队的兵力,进行大规模正面冲突是不明智的。我建议,采纳夫人之前的提议,战略收缩,转入以游击和袭扰为主的防御态势,保存核心力量。”

周濂叹了口气:“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样一来,我们获取外部援助的渠道就更窄了。兵工厂和碱厂的压力会更大。”

“压力大,也得扛着。”张汉卿斩钉截铁,“塞克特将军,请立即草拟一份给黄显声的具体作战指导方案,侧重于小部队游击、情报网建设和群众工作。周先生,你负责统筹,看看我们能从牙缝里再挤出多少物资,想办法给北满送过去,哪怕是一批药品,几箱子弹,也是心意!”

两人领命而去。

张汉卿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从北满广袤的土地,移到辽西这片日益坚固但依然狭小的根据地,再望向关内方向。山雨欲来风满楼。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但这压力并没有将他压垮,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于凤至说得对,外援不可恃,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他转身,看向于凤至办公室的方向。她应该还在处理碱厂扩大生产和应对假钞风波的后续。有她在后方稳定人心,梳理内政,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应对前方的刀光剑影。

这种并肩作战、彼此支撑的感觉,让他心中那份因战损和局势带来的阴郁,悄然散去了一些。他们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但每清除一片荆棘,脚下的土地便坚实一分。

孙铭九带着伤亡弟兄和缴获的武器返回驻地,士气并未因伤亡而低落,反而有一种经过血火淬炼后的沉凝。而在义县,于凤至收到了老葛从锦西发来的密信——关于地主郭老鼐近期频繁与不明身份外人接触的汇报。经济的暗战与人心的争夺,已然在看不见的战线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