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胜利之后(1/2)

爆炸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闷闷的,像地底深处打了个嗝。

林昭在萧凛怀里睁开眼睛。视线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她看见他的下巴,有血渍,也有汗,喉结在动,在说什么,但她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鸣,还有海水灌进肺里的咕噜声——不对,那不是海水,是她自己喉咙里涌上来的血。

她咳了一声,更多的血沫喷出来,溅在他胸口。

萧凛的手臂收紧了,勒得她骨头生疼。可这疼让她清醒了一点。她转动眼珠,看见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船身倾斜得厉害,左舷几乎贴到了水面。而那个巨大的漩涡……还在,但旋转的速度慢了下来,像一头被激怒后暂时疲惫的怪兽。

暗红色的光还在漩涡深处闪烁,但不再向上攀升,只是不甘地起伏着。

“船……”她艰难地发出声音,嗓子哑得像破风箱。

“炸了底舱。”萧凛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也很哑,但稳,“用沉船和火药暂时堵住了吸力口。”

他扶着她,勉强站起身。林昭这才看见,“归舟”的船尾已经沉下去一大截,海水正从炸开的破洞咕嘟咕嘟往里灌。船正在缓慢下沉,但奇迹般地没有立刻被漩涡吸走——船体卡在了漩涡边缘某个看不见的礁石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

活下来的死士只剩下六个,都带着伤,正互相搀扶着往高处爬。苏晚晴也在,左额有一道血口子,她胡乱用布条压着,还在挨个检查伤员。

西南方向的海面上,出现了帆影。不是敌船,是大晟水师的旗帜。几艘快船正劈波斩浪向这边疾驰。

裴照的人来了。

林昭松了口气,这口气松得太急,又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萧凛拍着她的背,等她咳完了,从怀里掏出个水囊——不是水,是酒,辛辣的烧刀子。他灌了她一口,火线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却也压住了咳意。

“沈容呢?”她缓过气来,问。

萧凛指了指不远处的海面。那里漂着几块焦黑的船板,还有半截烧毁的桅杆,桅杆上挂着一具尸体——穿着南洋短褂,脸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但左手小指戴着一枚翡翠扳指,在浑浊的海水里泛着幽绿的光。

是沈容。他最终还是没逃掉。

林昭看着那具随波逐流的尸体,心里没有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疲惫。沈家完了,彻彻底底。可沈容临死前说的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脑子里。

豢养。收割。天机阁。

她下意识去摸怀里的盒子。盒子还在,但滚烫已经褪去,变得冰凉,死寂。表面的光芒也消失了,又变回那块暗沉古朴的木头,只是“归墟”两个字似乎比之前淡了一些,像被水泡过。

“它……能量耗尽了。”苏晚晴走过来,搭了搭她的脉,又看了看盒子,“你和它绑定太深,它消耗的能量,有一部分是从你身上抽的。你需要立刻休息,不能再动用‘星力’。”

林昭点点头,没力气说话。她靠在萧凛身上,看着水师的快船越来越近。船头上站着的人,穿着将军铠甲,身形挺拔如松,是裴照。

他居然亲自来了。

***

西北的消息,是三天后送到的。

那时林昭已经回到了陆地上,住进了沿海卫所的一间简陋营房。她还在发烧,时醒时昏,每次醒来都看见萧凛守在床边,眼底的红丝一天比一天重。

信是孙大勇写的,字迹潦草,还有很多错别字,但意思清楚:

“二月廿五,黑风谷大典。石尊者以戒指‘点化’教众,沈容运来火油硫磺及‘灵媒’百人。属下见事急,无法调包,遂点燃信号烟花。裴将军大军及时赶到,谷口激战。石尊者欲引爆火油,属下冒死冲上祭坛,以假粉替换其戒指中真粉。石尊者当众分发‘圣粉’,教众服后呕吐晕眩,信仰崩溃,大乱。裴将军趁机攻入,斩敌无数。然石尊者与其四护卫趁乱遁入矿洞,不知所踪。沈容所运‘灵媒’,大半救出,皆神志恍惚,需长期调治。火油硫磺已尽数收缴。黑石教,自此溃矣。”

信的最后,孙大勇加了一句:“先生所赐假粉,甚妙。石尊者见教众呕吐,面具下似有惊怒之声,曰:‘何人破我法?’属下当时距其十步,听之甚清。”

林昭把信看了两遍,递给萧凛。萧凛看完,沉默了很久。

“石尊者跑了。”他最终说。

“还会回来的。”林昭靠在枕头上,声音虚弱,“只要‘裂隙’还在,只要海底那个东西还在呼唤,像他那样的‘飞蛾’,就灭不尽。”

“但至少,西北的危机解除了。”萧凛握住她的手,掌心有茧,粗糙但温暖,“黑石教一溃,边关就能稳住。裴照已经在清扫残余,那些被毒害的教众,朝廷会设法救治安置。”

他顿了顿,看着她:“你做到了。陆上的‘蛆’,斩掉了大半。”

林昭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是啊,西北暂时安稳了。可海上的“门”只是被沉船暂时堵住,并没有关上。盒子能量耗尽,她和萧凛的“双星”之力也消耗巨大,下一次还能不能钉住漩涡,谁也不知道。

更让她不安的,是沈容死前的话,和天机阁那封语焉不详的信。

“陛下,”她轻声问,“天机阁那边……有新的消息么?”

萧凛的脸色沉了沉:“没有。自那封警告信后,再无音讯。朕派去西域的人回报,天机阁所在的‘圣城’已经封闭,外人不得入内。他们像是在……躲避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