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1章 问题2(1/2)

起初,是风的味道不一样了。冬日里那风,是锉刀,是针尖,刮在脸上,有股子凛冽的铁腥气。不知哪一日,你推开窗,迎面扑来的那阵风,忽然就软了,钝了,带着一种润泽的、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从很远的水边,或是刚刚解冻的泥土里渗过来的。这风一吹,人心里头那点被严寒冻得僵硬的什么,便也跟着酥软了,活动了。

于是走出去看。河,自然是第一个知道的。它不再是冬天那副沉默的、青灰色的呆板样子。冰,早不知在哪个夜里,被河水暗中的涌动给悄悄地推走了,化掉了。此刻的河水,是活泛的,饱胀的,颜色是一种浑浊的浅黄,满满地漾着,几乎要平了岸。阳光落上去,不再是冬日那种清冷冷的、一碰即碎的薄光,而是变得黏稠了,暖洋洋的,在粼粼的波痕上揉成一摊摊流动的金屑。水声也变了调,不再是冰层下那幽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而是汩汩的,潺潺的,带着饱满的、向前推涌的力气,仿佛在低声诉说一个冗长的、关于远方的好梦。

岸边的柳,是这梦的第一抹证据。它们的枝条,不再是严冬时枯黑的、脆生生的鞭子,而是泛出了一种朦胧的、鹅黄的暖意。那颜色淡极了,远看只是一团晕开的烟雾,走近了,才看得清那是一些极小的、顶着一层亮晶晶粘壳的嫩芽儿,像初生婴儿半握的拳头,娇嫩得让人不敢触碰。你若在树下站久了,仿佛能听见它们挣破老皮时,那细微的、毕毕剥剥的声响。这声响,和着水声,便织成了一片浩大的、却又极静谧的背景。

我的脚步,便不由得被这背景音引着,往那田野里走。路旁的泥土,是真正地醒过来了。冬日里冻得铁硬、被车辙压出深刻印痕的土路,此刻成了一片泥泞的、深褐色的膏腴。踩上去,软软的,陷下去,提起脚时,带着一种不舍的、黏连的吸力。这泥土的气息,是醇厚的,朴素的,混合着去岁腐草的微酸与新生根须的清芬,直往人的肺腑里钻。它不香,却比任何花香都更让人觉得踏实,觉得生机勃勃。

田垄间,那蛰伏了一冬的麦苗,已迫不及待地挺直了身子,不再是畏畏缩缩地贴着地皮,而是伸展开了,绿得那般放肆,那般理直气壮。那绿是流动的,从田的这头,一直汹涌到那头,在微风里漾开一层又一层柔软的波浪。这绿色是有声音的,它仿佛在哗哗地流淌,流进你的眼睛里,流进你的血脉里,让你觉得自己也成了这巨大生命里的一部分。

我忽然想起南朝吴均写给友人的信里有这样的句子:“风烟俱净,天山共色。” 此刻虽无天山,但这水、这树、这田野,何尝不是一色的清新与明净?古人所见之春,与我今日所见,竟是这样地血脉相通。千百年来,这大地便是在这样的轮回里,一次次地死去,又一次次地这般磅礴地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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