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蛛网春深》(1/2)

光绪三十三年,腊月廿八。

苏绣娘跪在老槐树下,左手攥着半幅未绣完的《百子千孙图》,右手握着剪刀,刀刃上还沾着婴儿的胎血。她面前的青铜鼎里,浸泡着七只刚断气的红蜘蛛,蛛丝缠绕着枚羊脂玉镯,镯身刻着二字。

娘,疼...襁褓中的女婴突然睁开眼,瞳孔泛着幽蓝的光。苏绣娘浑身发抖,将剪刀刺入自己心口,鲜血溅在鼎中,玉镯应声而碎。老槐树剧烈摇晃,无数蛛网从天而降,将母女二人裹成巨大的茧。

与此同时,镇西当铺的掌柜王富贵突然口吐白沫,倒地前死死盯着墙上的《钟馗捉鬼图》,画中钟馗的朱砂剑,剑尖正指向老槐树方向。

林小满站在乌镇西栅的染布坊前,看着蓝印花布在风中翻飞,突然感觉手腕一凉。她下意识摸向腕间的银镯,却摸到块冰凉的玉——不知何时,银镯变成了羊脂玉镯,镯身刻着的二字泛着红光。

姑娘,您这镯子...染布坊的张婶突然脸色煞白,这是苏家的镇妖镯啊!三十年前苏绣娘悬梁那晚,这镯子跟着老槐树一起烧成了灰!话音未落,玉镯突然裂开,一滴血珠滚落在蓝布上,瞬间晕染成蛛网形状。

小满是来乌镇寻根的。她从小就做同一个梦:穿红嫁衣的女人在槐树下刺绣,婴儿的啼哭声混着蛛丝断裂的声响。上个月奶奶临终前,塞给她半张泛黄的绣样,上面绣着西栅老槐树和残缺的蜘蛛纹。

老槐树遗址在镇东头,周围砌着汉白玉围栏,围栏缝隙里长着几株曼陀罗。小满刚靠近,玉镯突然发烫,树洞里渗出黑血,在地面画出歪扭的箭头,指向河对岸的废弃绣楼。

绣楼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半片蛛网,蛛丝在风中轻轻颤动。小满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霉味中夹杂着檀香。一楼大厅摆着七架绣绷,绷面上绣着形态各异的蜘蛛,最小的那幅,赫然是她在梦中见过的《百子千孙图》。

苏绣娘...身后突然传来沙哑的女声。小满转身看见个穿靛蓝旗袍的老妇人,白发盘成蜘蛛结,左眼角有颗泪痣,我是你外婆的姐姐,你该叫我姨婆。

姨婆从怀里掏出个檀木盒,里面装着半块青铜镜,镜面映出小满的脸,却多了对蛛形瞳孔。三十年前,你外婆带着镇妖镯逃婚,姨婆指尖抚过镜缘的蜘蛛纹,她不知道,苏家世世代代都是蜘蛛精的容器,每三十年就要用亲生女儿的心头血续镯。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蝉鸣,七架绣绷同时断裂,绣布无风自动,在半空织成巨大的蛛网。小满手腕剧痛,玉镯碎成齑粉,伤口处渗出黑血,凝成细小的蜘蛛形状。姨婆突然抓住她的手,往伤口里塞了颗珍珠:这是南海鲛人泪,能暂时压制妖气。快走,去西栅当铺找王老板,他有半块青铜镜!

当铺的铜铃在小满进门时发出裂帛般的声响。柜台后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见她手腕的伤,瞳孔瞬间缩成竖线:苏绣娘的血脉...终于等到了。他从抽屉里取出半块青铜镜,与姨婆给的那半合二为一,镜中浮现出三十年前的画面——

年轻的外婆跪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啼哭的女婴,正是小满的母亲。七个穿红衣的女子从树洞里爬出,蛛丝缠着她们的脚踝,为首的女子左眼角泪痣泛着血光:苏绣娘,你违背祖训,用替身娃娃偷换血脉,可知后果?

外婆咬破指尖,在镇妖镯上画符:我以女儿苏若雪的命换全镇安宁,从此苏家血脉断绝!话音未落,女婴突然不哭了,睁开眼时,瞳孔变成幽蓝的复眼。

现实中的小满突然呼吸困难,她看见当铺的墙壁上爬满了红蜘蛛,每只蜘蛛都背着个小小的花轿。王老板猛地推开她,蛛丝擦着她的鼻尖钉入墙面,在墙上刻出子时,槐树下五个血字。

快走!王老板掏出把银质剪刀,刀刃上缠着红线,她们要在子时用你的血重新祭鼎。带着铜镜去东栅土地庙,找庙祝拿《镇妖录》!

小满跌跌撞撞跑出门,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她回头看见王老板的西装下伸出八条毛茸茸的腿,正与扑过来的红蜘蛛缠斗。月光下,他的脸渐渐变成半人半蛛的模样,左眼角同样有颗泪痣——和姨婆的一模一样。

土地庙的门虚掩着,供桌上摆着半碗掺了血的糯米粥。小满拿起《镇妖录》,发现最后一页夹着张泛黄的婚书,新郎栏写着王富贵,新娘栏是苏绣娘,落款日期正是光绪三十三年腊月廿八。

庙后传来婴儿的啼哭,小满循着声音找到口古井,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蜘蛛纹。她刚探头,井底突然浮起张人脸,是姨婆!姨婆的白发里缠着蛛丝,嘴角还挂着血沫:小满...鼎在井底,用鲛人泪...

话音未落,井中喷出黑血,凝成巨大的蜘蛛形水柱。小满慌忙将鲛人泪投入井中,水柱突然凝固,露出井底的青铜鼎。鼎身刻着七只蜘蛛,每只蜘蛛的眼睛都是颗红宝石,此刻正泛着妖异的红光。

咚——更夫敲响子时的梆子。老槐树方向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七个红衣女子从树洞里爬出,每人腰间都缠着婴儿的脐带。小满认出她们就是《镇妖录》里记载的七蛛娘子,三十年前被外婆用镇妖镯镇压的蜘蛛精。

还我孩儿!为首的女子张开嘴,喷出蛛丝缠住小满的脖子。小满拼命挣扎,突然想起王老板的话,举起青铜镜对准蜘蛛精。镜中映出女子的前世:光绪年间,她本是苏家第七代绣娘,因难产而死,魂魄被蜘蛛精夺舍。

你看清楚!小满大喊,你不是蜘蛛精,你是苏绣娘!女子怔住的瞬间,青铜镜突然迸出金光,照出她腹中蜷缩的婴儿——正是三十年前被外婆用替身娃娃替换的苏若雪。

娘...婴儿的声音从女子腹中传来。七蛛娘子痛苦地捂住肚子,蛛丝渐渐退去。老槐树发出哀鸣,树洞深处浮出具白骨,白骨胸前挂着镇妖镯的残片,腕骨上缠着红线,线尾系着个褪色的香囊,正是小满奶奶临终前塞给她的那个。

原来...我们都是祭品...七蛛娘子泪如雨下,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青铜鼎缓缓升起,鼎中浮出七个婴儿,每个婴儿的左眼角都有颗泪痣。小满抱着婴儿们走出槐树洞,看见东栅当铺方向腾起浓烟,王老板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他冲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火海。

次日清晨,老槐树重新抽出新芽,树洞里供着七个瓷娃娃,每个娃娃的左眼角都点着朱砂。小满在《镇妖录》最后一页写下:以血为引,以爱为祭,蛛网终破,春深可期。

后来,乌镇流传着这样的传说:每逢谷雨,老槐树下会出现个穿蓝印花布的姑娘,带着七个孩子荡秋千,孩子们的笑声像银铃般清脆,而她们的左眼角,都有颗淡淡的泪痣,像春天里初绽的桃花。

小满留在了乌镇,在老槐树旁开了间绣坊,专门绣制百子图。她的手腕上戴着串珍珠手链,那是用南海鲛人泪串成的。每当月光洒在绣绷上,她总会看见七个红衣女子的影子在旁指点,她们的指尖流转着银线,绣出的不是蛛网,而是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而那口青铜鼎,被小满埋在了老槐树的根基处。每年清明,鼎身都会浮现出新的纹路,记载着苏家血脉与蜘蛛精之间的恩怨情仇。镇民们都说,这是苏绣娘用千年的血泪,为后世子孙织就的平安符。

我将按照您的要求继续推进故事,深化人物情感与灵异元素的交织,以下是精心续写的第二章:

小满在绣坊后院搭了七个小竹床,青竹骨架上缠着从老槐树上收集的蛛丝——那些泛着银光的丝线不再黏腻,反而带着晨露的清爽。最小的孩子糖糖总在午夜时分哭闹,她左腕的朱砂痣会变成蜘蛛形状,在月光下爬向绣绷上未完成的《百子图》。

糖糖别怕,这是阿娘给你的新肚兜。小满将绣着莲蓬的红布裹住孩子,银线在领口勾出小小的蜘蛛纹。自从七个孩子被青铜鼎吐出来,她们便再没说过话,只是用指尖在窗上画蛛网,直到小满发现她们的口水能粘合破碎的瓷片。

端午前夜,乌镇迎来了首批旅游团。穿蓝衬衫的开发商举着图纸站在老槐树下,卷尺刚碰到汉白玉围栏,七个孩子突然集体抽搐,她们的瞳孔变成复眼,指甲缝里渗出银线,将围栏上的曼陀罗花缠成了牢笼。

林小姐,开发商皮笑肉不笑,镇政府说这棵枯树是危房——话未说完,他手腕的银镯突然发烫,那是小满悄悄塞进他行李的鲛人泪碎珠。老槐树剧烈摇晃,树洞里飘出七片蛛网,每片蛛网上都映着光绪年间苏家绣娘被火烧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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