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脸（2/2）

她穿着的白色寝衣湿透了，紧紧贴在她身上，袖子在水中漂浮舒展。

湿漉漉的黑色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在她周身，几乎铺满了温泉的整个水面，长度惊人。

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寻常女子在夜半沐浴的剪影。

但其实，她的“正面”才是她的后背，而她的正面——

没有脸。

或者说，她的脸是被密密麻麻，湿透粘连的漆黑长发完全覆盖。

那些头发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将她的五官彻底淹没。

那头发之下隐藏的是什么，是一片空白，还是腐烂，又或者是长着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没人知道。

这个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此刻，正面朝着那扇紧闭的的障子门，盯着门后是沉沉睡着的几人。

就在这时，在那紧闭的障子门前，空气微微波动，另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

惠姬。

她身旁有着很多散发淡淡荧光和香气的紫藤花瓣，如同守护屏障般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她穿着一身华丽而庄重的紫色叠层十二单衣，上面绣着大片栩栩如生的紫藤花图案，衣摆无风自动。

她的长发如瀑，垂至地面，那双紫色眼眸中，没有生前的温婉柔和，只有淡漠。

她手中握着一柄闭合的折扇，姿态优雅，静静地拦在门前面，目光与温泉中的怨灵遥遥相对。

“这里，不能进。”

…

室内一片寂静，千世子平躺在柔软的铺位上，双眼在黑暗中睁开，反射着从门缝漏进的微光。

她很清醒，并没睡着，手握着匕首放在胸前，做防卫状。

父亲早已告诫她这里并不太平，她怎么可能心大到安然入睡？

从躺下开始，她的神经就一直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感知着周遭的一切。如果有任何一点异常动静，她都能做到及时反应。

半晌，她感受到惠姬离开了那柄作为她临时依附物的匕首，移到了门外。

于是，她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屋外的风吹草动。

惠姬虽然与她缔结了契约，但身为怨灵的她长时间附身于活物，被附身的生物会逐渐受到怨灵阴气的侵蚀。

所幸千世子是鬼族，要是普通人类，恐怕早已被怨气弄得精神失常。

因此，惠姬会定期脱离千世子的身体，依附于匕首或其他贴身物品上，以减轻这种影响。

此刻，惠姬便是在门外显形，与那温泉中的存在对峙。

屋外，同样是一片寂静。惠姬发现那个温泉中的怨灵似乎丧失了说话的能力，只能用它的那些头发来做出简单的反应。

它就那样“站”在水里，直勾勾地盯着惠姬身后的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