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渡口(1/2)
夜澜姐出事了!
电话那头陌生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根冰锥扎进刘致远的耳朵。他握着公用电话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瞬间发白。
出什么事了?你是谁?他急声问,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深夜的香港来电,陌生的声音,还有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不祥。
我...我是她在香港的助理,阿may。女孩的声音颤抖着,努力保持着镇定,但压抑不住的恐慌还是从听筒里溢出来,夜澜姐今晚去参加一个媒体交流会,回来的路上...在路上被人跟了...她的包被抢了,人...人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刘致远的呼吸骤然停止了一瞬。抢劫?摔伤?
她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在哪家医院?他一连串地追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夜澜那张只在广播海报上见过的、带着知性微笑的脸,此刻却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在玛丽医院...左手骨折,还有脑震荡,医生说需要观察...阿may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昏迷前...昏迷前让我一定要联系你...说...说只有你能帮她...
只有我能帮她?刘致远愣住了。他和夜澜素未谋面,仅仅通过几次电话和一封石沉大海的信件维系着一种虚幻的精神联系。在她身陷险境、远在香港的此刻,他一个在深圳勉强站稳脚跟的外来者,能帮她什么?
我?我能做什么?他下意识地问,感觉喉咙发干。
夜澜姐的笔记本...她一直随身带的那个棕色的皮面笔记本...被一起抢走了。阿may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明显的恐惧,那里面有...有很重要的东西。夜澜姐说,抢东西的人可能不是普通的劫匪...她担心...担心是冲着她正在调查的一件事来的...
调查?刘致远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夜澜在节目里那些时而尖锐、时而充满深意的评论,想起她对社会现象独到的剖析。一个敢于发声的媒体人,在香港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会触碰到哪些人的利益?
她让我告诉你,阿may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复述一句至关重要的话,渡口的风浪,只有同舟的人才知道有多大。她说...你明白的。
渡口的风浪...
刘致远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他写给夜澜的那封长信里的句子。在那封信里,他把自己比作站在人生渡口茫然四顾的旅人,将内心的迷茫与挣扎尽数倾诉。他问夜澜,当渡口风急浪高时,是该冒险强渡,还是退守岸边?
夜澜记住了这句话。不仅记住了,还在这样的危急时刻,用这句话向他传递信息——她认可他是的人,而她此刻,正身处巨大的之中。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被信任的激动和面对未知危险的战栗,瞬间攫住了他。那个只在电波里存在的、理性睿智的声音,此刻变得无比真实而脆弱。她需要帮助,而她在香港,举目无亲...至少,在那一刻,她想到了他。
我...我知道了。刘致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我具体地址,病房号。我...我想办法过去。
你要过来?阿may的声音里透出惊讶,随即是如释重负,好,好...我等你。夜澜姐醒了我会告诉她。
挂断电话,刘致远靠在冰冷的电话亭玻璃上,浑身虚脱。夜澜遇袭,笔记本被抢,可能涉及她正在调查的敏感事件...这一切像一团巨大的迷雾,将他笼罩。去香港?谈何容易。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深圳打工仔,没有港澳通行证,对香港的了解仅限于电影和报纸。而且,陈静那边刚刚安排了去香港见客户的任务,他该如何开口?
但夜澜那句只有你能帮她同舟的人,像烙印一样烫在他的心上。在他最迷茫困顿的时候,是夜澜的声音一次次给他指引和慰藉。如今她身陷险境,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视不管。
有些债,是刻在灵魂上的,与距离和形式无关。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出租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同屋的湖南仔还在熟睡。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直到晨曦透过狭小的窗户,将房间里的灰尘照得纤毫毕现。
早上,他顶着更加浓重的黑眼圈来到公司。陈静看到他,眉头微蹙:你没休息好?今天状态很重要。
陈经理,刘致远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我...我可能去不了香港了。
陈静正准备翻阅文件的手停住了,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理由?
我...我在香港的一个朋友,出了点意外,住院了。我...我得去看看她。刘致远艰难地组织着语言,不敢看陈静的眼睛。他知道这个理由在职场上是多么站不住脚,尤其是在如此重要的商务活动前夕。
朋友?陈静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什么朋友这么重要?比公司的项目还重要?她的目光带着审视,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
刘致远无法说出夜澜的名字,也无法解释他们之间那种奇特的关系。他只能沉默地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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