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破局(1/2)

马经理办公室里的那番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的谈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刘致远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影子”,不再满足于旁观和暗示,他开始伸出手,试图拨动古城公司这架刚刚开始运转的脆弱机器。目标明确,是公司的控制权,或者说,是“古城”这个品牌的所有权。

刘致远走在回店的路上,初秋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街边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偶尔飘落一两片,预示着风雨和严寒并不遥远。他意识到,之前与李建国的斗争,虽然凶险,但对手在明处,规则也相对清晰,无非是权力与资本的野蛮挤压。而眼下这个对手,则如同隐藏在沼泽深处的毒蛇,你不知道它何时会发动攻击,攻击哪个部位,甚至不清楚它最终想要吞噬的是什么。这种未知的弥漫性的威胁,更加令人窒息。

他不能坐以待毙。对手既然从“股权结构”这个内部问题入手,他就必须首先把这个漏洞堵上,稳固内部,才能腾出手来应对外部的明枪暗箭。

回到店里,他没有立刻将马经理的警告全盘托出,以免引起老王和阿芳不必要的恐慌,尤其是阿芳。他先找来老王,关起门来,神色凝重地提到了马经理对“个体户集资入股”政策合规性的“关心”。

老王一听就炸了:“他马胖子什么意思?当初挂靠的时候怎么不说?现在看咱们有点起色了,就想找茬?这入股是咱们三个人心甘情愿的,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犯哪门子法了?”

“政策上的事,解释起来可大可小。”刘致远压低声音,“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是要想办法把这件事做实,做得合规,让别人挑不出毛病来。”

“怎么做实?”

“我们之前那份出资证明,太简单了,就像是张欠条。”刘致远显然已经有了初步想法,“我们需要一份更正式,更规范的‘股东协议’,把每个人的出资额、占股比例,权利和义务,利润分配方式,退出机制这些都写清楚。然后,最好能找个懂行的人看看,或者想办法在某个部门备个案,哪怕只是街道办出个证明,盖个章,也比我们私下按手印强。”

老王虽然觉得麻烦,但也知道这是正理,嘟囔着:“这得找谁去弄?咱们又不认识法院的人。”

“我先去找赵叔商量一下,他门路广。”刘致远道,“另外,老王,对外,特别是对挂靠单位和政府部门的人,关于阿芳入股的事,尽量少提,如果有人问起,就说阿芳是公司的业务骨干,参与了经营管理,含糊过去。”

稳住内部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必须让公司尽快展现出更强的生存和发展能力,创造更多的价值。只有公司本身价值越大,觊觎者动手的成本和风险才会越高,而他自己手中的筹码也才会越多。那块意外获得市场初步认可的茉莉花皂,就成了眼下破局的关键希望。

他立刻找来阿芳,详细询问了那块茉莉花皂在工人新村那家杂货店的后续销售情况。阿芳根据老王的反馈和自己记录的零星信息,整理道:“吴老板那边说,那二十块皂,几天就卖完了,还有人来问。他说主要是些年轻女工和学校里的小姑娘买,觉得好看,香味也好闻。就是包装太简单,用普通的草纸包的,有的顾客觉得配不上这么‘精细’的皂。”

“包装……”刘致远沉吟着。这确实是个问题。好马需配好鞍。之前为了省钱,用的都是最简陋的包装。但现在,这块茉莉花皂定位不同,目标客户群体也不同,必须在包装上有所提升,才能支撑起更高的价格,也才能更好地树立品牌形象。

“包装的事,我来想办法。”刘致远下定决心,“阿芳,你心思细,对这块皂也了解,你想想,如果用好一点的纸,上面该印些什么字?除了‘古城’商标和‘茉莉香皂’,还能写点什么?比如突出一下‘天然花香’,‘温和滋润’之类的特点?”

阿芳没想到刘致远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用力点了点头:“嗯,我……我试试。”

刘致远又对老王说:“老王,你再去跟胡师傅敲定一下,点缀干花茉莉皂的小批量生产要保证质量,尤其是干花要嵌得牢固,不能一碰就掉。同时,桂花浸泡油的那个试验也别停,看看能不能找到降低成本或者提高香气留存的办法。这两条路,咱们都不能放弃。”

安排完这些,刘致远立刻去找了赵叔,将马经理的警告和公司面临的潜在股权问题合盘托出,请教对策。

赵叔听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笼罩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看不清表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马向前这个人,是官场老油子,无利不起早。他既然开了这个口,说明背后确实有人递了话,而且这人分量不轻。股权的事,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关键是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名分’。”

他磕了磕烟灰:“正式的股东协议,我可以帮你找个相熟的,在司法局工作的朋友看看,草拟一份。但备案现在没有明确的法律说个体户或者集体企业不能内部集资入股,但也没有说允许。去找街道或者工商备案,等于主动送上门去,万一碰到个较真的,反而麻烦。”

“那怎么办?”刘致远的心沉了下去。

“换个思路。”赵叔眼中闪过一丝老辣的光,“不强调‘入股’,强调‘劳动合作’和‘奖励’。你们可以弄个‘内部管理办法’,就说为了调动员工积极性,鼓励员工以资金参与公司发展,这部分资金视为‘风险抵押金’或者‘特殊贡献奖励基金’,参与年终分红,但不明确说是‘股权’。只要账目清晰,分配合理,不闹出纠纷,上面一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关键是你们内部要团结,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姜还是老的辣。赵叔的建议,虽然有点打擦边球的意思,但在当时政策模糊不清的环境下,这无疑是成本最低,也最可行的自保之道。刘致远豁然开朗,连忙道谢。

带着赵叔的指点,刘致远回到公司,立刻着手行动。他根据赵叔朋友草拟的文本,结合公司实际情况,修改出了一份名为《古城商贸股份有限公司员工激励与风险共担管理办法》的内部文件,将老王和阿芳的资金定义为“经营风险抵押金”,明确其分红权利和退出机制,三人再次签字按印。这份文件,虽然法律效力有限,但至少在公司内部做到了有章可循,在面对外部质疑时,也有了一个相对正式的解释口径。

同时,刘致远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茉莉花皂的上市准备中。他跑遍了古城几家印刷社,对比价格和效果,最终选定了一种略带韧性的浅黄色油光纸作为包装纸,虽然比普通牛皮纸贵了不少,但手感和平整度都好很多。包装设计他采纳了阿芳的建议,用简单的黑色油墨,印上醒目的“古城”牌商,、“茉莉香皂”字样,以及“天然清香、温和洁肤”两行小字,整体风格简洁雅致。他还让印刷社刻了一个小小的带有茉莉花图案的橡皮章,每包装一块皂,就在包装纸的封口处盖上一个红色的茉莉花印,增加一点手作的精致感。

这些改进,都意味着成本的上升。刘致远顶着压力,动用了公司所剩无几的流动资金。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如果新产品成功,公司就能打开局面,获得宝贵的喘息和发展之机;如果失败,本就脆弱的资金链可能瞬间断裂。

第一批正式包装的“古城牌茉莉香皂”生产出来了,只有一百块。刘致远将其定价为普通“古城”牌肥皂的三倍。这个价格让老王直咂舌,觉得简直是疯了。

刘致远却有自己的考量:“咱们成本摆在那里,包装、手工点缀干花,都费钱。定低了,不赚钱,白忙活。定这个价,就是要告诉顾客,这东西不一样,值这个价。而且,一开始量少,就是要营造一种‘稀缺’和‘精致’的感觉。”

他让老王带着这第一批精包装的茉莉香皂,再次重点拜访了工人新村的吴老板,以及另外几家位于学校,工厂附近,客流质量较好的杂货店,采取代销的方式,卖出后再结算,降低了店家的进货风险。

等待市场反馈的日子,格外煎熬。刘致远表面镇定,指挥着老王继续拓展普通肥皂的销售渠道,督促阿芳完善客户档案,心里却如同揣着一只兔子,七上八下。他时不时会走到店门口,望着街道,仿佛在期待老王带着好消息归来,又像是在警惕那个不知会从何处冒出来的“影子”的下一波动作。

几天后,老王风风火火地冲回店里,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手里挥舞着一张纸。

“致远,卖了,都卖了。”老王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吴老板那边,五十块皂,两天就卖光了。他催着咱们赶紧补货,另外两家也卖得不错,都说这皂虽然贵,但确实有城里姑娘愿意买,这是订单,吴老板直接下了两百块的现款订单。”

仿佛一道强烈的阳光,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阴云,照亮了这间小小的店铺。刘致远一把接过那张薄薄的订单,看着上面清晰的数字和吴老板的签名,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成功了。虽然只是小小的阶段性的成功,但意义重大。它证明了产品差异化,提升产品附加值的策略是可行的。证明了“古城”牌除了固有的“结实耐用”标签外,还可以有时尚精致的另一面。

阿芳也激动地捂住了嘴,眼睛里闪烁着泪光。那块凝聚了她不少心思的香皂,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这种成就感,无以言表。

“好。好。好。”刘致远连说了三个好字,多日来的压抑和焦虑,在这一刻得到了尽情的释放,“老王,你立刻去胡师傅那里,督促他们加紧生产茉莉香皂。质量一定要保证。阿芳,你负责准备好包装材料和印章,咱们自己动手,尽快把货包装出来。”

希望的曙光,终于真切地照了进来。然而,刘致远在狂喜之余,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清楚地知道,茉莉香皂的成功,只是让公司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多了一件武器,多了一条生路,但并未改变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影子”对公司虎视眈眈的事实。甚至,公司的价值越大,可能招致的觊觎就越强烈。

就在茉莉香皂开始小批量供应市场,逐渐引起一些关注的时候,刘致远接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电话。电话是区政府办公室打来的,通知他,新任的区轻工协会会长,想约他“谈一谈”。

轻工协会?新任会长?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刘致远握着话筒,刚刚放松的心弦,瞬间再次绷紧。

这位新会长找他,是为了什么?是例行公事的调研?还是听到了茉莉香皂的风声?或者这与那个一直在暗中活动的“影子”,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刚刚破开的局面,似乎又笼罩上了一层新的迷雾。

好的,我们继续创作下一节。本节将聚焦于刘致远与新任轻工协会会长的会面,以及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和更深层次的危机。

区政府办公室打来的那个电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刘致远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新任轻工协会会长约见?在这个茉莉香皂刚刚打开局面,暗处“影子”若隐若现的敏感时刻?这绝非偶然。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测。是福是祸?这位新会长,是带着上级整顿后的新气象,真心来了解企业困难,提供服务的?还是如同马经理一样,是那个“影子”棋盘上的又一颗棋子,前来施压或试探?亦或是,他本身就对“古城”牌产生了兴趣,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要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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