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琵琶声慢(1/2)

接下来的两日,金陵城仿佛一口逐渐煮沸的大锅。玄镜司雷厉风行,以漕运账目为突破口,接连传讯了数名漕运衙门的官员乃至户部相关吏员,一时间官场人心惶惶。牵扯其中的各方势力暗中角力,试图弃车保帅,或寻找替罪羔羊。沈崇山被囚禁的院落外,明显多了几双窥探的眼睛,显然有人坐不住了。

沈未央在陈朔的精心调理与强制要求下,终于肯放下心事静养,病情有了起色,高热已退,虽仍显虚弱,但已能下床稍作活动。府中事务暂由几位老成持重的掌柜支撑,局面尚算平稳。

陈朔则愈发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听竹轩内研读沈未央提供的金陵志、河工图,以及一些关于前朝机关秘术的残卷——后者是他特意请沈未央寻来的,既然“夜枭”与那批“玲珑匣”都指向此道,多了解一分,便多一分应对的把握。

然而,那夜秦淮河畔的琵琶声与惊鸿一瞥的藕荷色身影,却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偶尔会在静思时泛起微澜。那琴音中的孤寂与哀婉,不似寻常歌妓,倒更像某种心事的倾诉。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陈朔刚用过晚膳,正对着一卷《机关初解》凝神推敲,院外却传来了沈勇略显古怪的禀报声。

“先生,门外……有一位姑娘求见,她说……她姓卞,是秦淮河上的乐伎,那夜在桥上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特来拜谢知音之听。”

姓卞?秦淮乐伎?桥上知音?

陈朔微微一怔,立刻想起了那夜石桥上听到的琵琶声,以及那艘驶向河心的画舫。是她?她竟能找到这里?拜谢知音?此言从何说起?

心中疑窦丛生,但对方既然找上门来,且是孤身一人(沈勇并未提及有随从),避而不见反显心虚。他倒想看看,这位卞姓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请她进来。”陈朔放下书卷,整理了一下衣袍。

片刻后,一道倩影随着沈勇步入轩内。

来人果然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留仙裙,外罩一件月白薄纱披帛,身姿窈窕,步履轻盈。与那夜远观不同,此刻近看,更觉其容貌昳丽,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秋水般的眸子仿佛蕴藏着千言万语,眼波流转间,自带一段风流韵致。她怀中抱着一柄紫檀木琵琶,更添几分婉约气质。

她见到陈朔,并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涩或拘谨,而是落落大方地敛衽一礼,声音如同珠落玉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吴侬软语韵味:“小女子卞玉京,冒昧打扰陈先生清静,还望先生海涵。”

卞玉京?陈朔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稍一思索便想起,乃是近来声名鹊起的一位秦淮歌伎,据说色艺双绝,尤其一手琵琶技艺冠绝秦淮,引得不少文人墨客、豪商巨贾为之倾倒。

“原来是卞大家,久仰。”陈朔拱手还礼,语气平和,“不知卞大家所言‘拜谢知音’,是何缘故?陈某那夜不过偶然驻足,听闻妙音,实不敢当‘知音’二字。”

卞玉京抬起眼眸,目光清澈地看向陈朔,唇角含着一抹浅淡却动人的笑意:“先生过谦了。那夜秦淮河畔喧嚣纷杂,能于众多丝竹声中,独独驻足聆听玉京这曲《湘妃怨》,并凝神良久者,唯有先生一人。曲中孤愤哀思,世人多听其婉转,唯先生似能感其悲切。若非知音,何以至此?”

她话语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陈朔闻言,心中微动。那夜他确实因那琵琶声中的孤寂哀婉之感而有所触动,多停留了片刻,没想到竟被此女敏锐地察觉到了。此女观察之细致,感觉之敏锐,绝非常人。

“卞大家心细如发,琴技通神,陈某佩服。”陈朔不再纠缠“知音”之说,转而问道,“只是不知卞大家今日前来,除了‘拜谢’,是否还有其他指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