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门前的三个呼吸（1/2）

午夜钟声敲响第十一下时，汤姆推开了天文塔的门。

风灌进来，带着苏格兰高地特有的、混着石楠花与雨水的气味。阿瑞斯跟在他身后，皮袋挎在肩上，里面的东西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碰撞声——吊坠碰着玻璃瓶，鳃囊草水囊擦过护法石。

“从这里走。”汤姆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他指向塔楼边缘，那里没有任何道路，只有夜空和远处禁林起伏的黑色轮廓。

阿瑞斯没问为什么。他走到栏杆边，低头看去。三百英尺下的地面在月光里模糊成一片灰白。

汤姆从袍子里抽出魔杖，在空中划了三个圈。不是咒语，是某种更古老的召唤手势。魔杖尖端留下银白色轨迹，轨迹在夜空中停留三秒，然后开始向下流淌——像融化的白银，顺着塔楼外壁流下去，在半空中凝固成阶梯。

旋转的、窄得只容一人的银色阶梯。

“邓布利多不知道这个。”汤姆说，第一个踩上去。阶梯在他脚下发出玻璃般的轻响，但没有弯曲，“我二年级发现的。城堡有些通道……只对特定的人开放。”

阿瑞斯跟上去。阶梯冰凉，透过靴底传来清晰的寒意。他数到第四十七级时，汤姆忽然停住。

“看左边。”

阿瑞斯转头。城堡的石墙在月光下显露出平时看不见的纹路——不是石头的天然纹理，是如尼文，密密麻麻覆盖整面墙壁。最古老的保护咒语，像树的年轮一样层层叠加。

“霍格沃茨记得所有事。”汤姆的手指虚抚过那些文字，没有触碰，“包括谁在什么时候走过什么路。”

“包括我们今晚？”

“包括。”汤姆继续向下走，黑袍下摆在阶梯边缘翻飞，“但城堡有自己的判断标准。它让我们走这条路，说明它认为……我们该去。”

阶梯到底时，他们站在城堡西翼一扇从外面看根本不存在的小门前。门是橡木的，边缘已经腐朽，铜把手锈成绿色。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手掌印的凹槽。

汤姆看向阿瑞斯。

阿瑞斯抬手，将掌心按进凹槽。左眼下链纹瞬间发烫——不是疼痛，是某种深层的共鸣。木头发出低沉呻吟，像沉睡多年的东西被唤醒。门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不是房间，是一片星空。

真正的星空，银河横跨天际，星座明亮得不像英国该有的夜空。

“门后的路。”汤姆说，第一个走进去。

阿瑞斯跟上时回头看了一眼。城堡还在身后，但那扇门正在消失，像融进夜色里的墨迹。他们站在一片荒野上，脚下是长满苔藓的古老石板路，石板缝隙里钻出细小的、发着微光的蓝色花朵。

“月影花。”汤姆蹲下，手指碰了碰花瓣，“只在连接两个强大魔法地点之间的路径上生长。我们走对了。”

路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鸣叫。阿瑞斯走了十分钟才意识到——这里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小动物跑过的窸窣声，连风都像是经过精心调校的，保持恒定的音量和温度。

“空间夹层。”汤姆解释，脚步没停，“不属于任何地方，又连接所有地方。霍格沃茨的创建者们留下的……应急通道。”

“通向哪里？”

“看前面。”

路在前方分岔。不是两条，是三条。每条路口都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在月光下泛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左边的碑刻着深蓝色文字：“归途”

中间的碑刻着银灰色文字：“真相”

右边的碑刻着暗金色文字：“遗忘”

三条路延伸进不同的夜色里。左边的路两旁开满白色玫瑰，中间的路笼罩在薄雾中，右边的路什么植物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黑色泥土。

汤姆停在岔路口。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纳特，平放在掌心。

“你来选。”他说，眼睛看着阿瑞斯，“这是你的旅程。”

阿瑞斯盯着三条路。链纹在搏动——左边的湛蓝部分温暖，中间的灰白部分炽热，右边的……右边没有反应，像死去的灰烬。

“平斯夫人的眼镜。”他忽然说。

汤姆从皮袋里取出银框眼镜。阿瑞斯戴上。世界变了。

左边的白色玫瑰在镜片后显露出真实的颜色——不是白，是褪了色的血褐。每片花瓣上都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中间的薄雾散开些许，露出路上铺的不是石板，是无数面朝下的镜子。镜背在月光里反射冷光。

右边的黑土在镜片下开始蠕动。不是土在动，是土里埋着东西——数以千计的、细小的怀表表盘，全部停在同一个时刻：凌晨三点十七分。

阿瑞斯摘下眼镜，呼吸有些急促。

“都不是真正的路。”他低声说，“是试炼。归途试炼勇气，真相试炼清醒，遗忘试炼……选择。”

“你选哪个？”

阿瑞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三块石碑中间，蹲下，手掌按在泥土上。不是施咒，只是感受——地下的魔力流动，古老而疲惫，像老人的脉搏。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没有石碑的第四方向——三条路交汇处正前方，那片看起来是密不透风荆棘丛的地方。

汤姆的眉毛挑起半分。

阿瑞斯拔出魔杖，不是对着荆棘，是对着自己脚下。他划了一个简单的符文——不是古代如尼文，是小时候在孤儿院，汤姆教他的第一个魔法符号：“打开”

荆棘丛向两侧分开。不是被魔法强行劈开，是像舞台帷幕般自然拉开，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长满青苔的小径。

小径入口处没有石碑，只有一块天然石头，上面用刀刻着两行字，字迹潦草得像匆忙间留下：

“给那些既不想要归途

也不满足于真相

更拒绝遗忘的人”

石头右下角有个很小的刻印：两个交叠的字母——a.d. 和 g.g.，刻得深浅不一，像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时间刻下的。

阿瑞斯回头看汤姆：“他们给我们留了第四条路。”

汤姆走到石头前，手指抚过刻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瑞斯以为他在计算什么复杂的魔法概率。

然后他说：“这条路没人走过。连他们自己都没走完。”

“所以才需要有人走完。”阿瑞斯说，第一个踏上小径。

青苔在脚下柔软潮湿，像走在绒毯上。两旁的荆棘在身后重新合拢，将三条石碑路隔绝在外。世界忽然变得极其安静——连风声都停了。

他们走了大概半小时，小径开始向上倾斜。坡度很缓，但阿瑞斯能感觉到海拔在升高，空气变稀薄，呼吸需要更用力。

前方出现光。

不是月光，是某种更温暖的、橘黄色的光，从一扇木门的缝隙里漏出来。门嵌在山壁上，简陋得像猎人小屋的门，门板上布满划痕和虫蛀的小孔。

门边挂着一盏油灯，灯罩是磨砂玻璃，里面火焰稳定燃烧。

汤姆伸手碰了碰油灯。玻璃温热。

“有人刚来过。”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或者……一直有人在这里等。”

阿瑞斯握住门把手。是冰冷的铁，锈迹斑斑。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呼吸给勇气，第二个呼吸给清醒，第三个呼吸给选择。

然后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