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霜木、锯齿与暗瞳(1/2)
炉膛里最后一点余烬挣扎着吐出微弱的红光,终究敌不过从墙缝钻进来的刺骨寒风,彻底熄灭,只留下一捧冰冷的灰白。木屋内的温度迅速跌回冰点。杨随风蜷缩在硬邦邦的“床”上,将那床冻得铁板似的薄被紧紧裹在身上,怀里抱着那团小小的红色温暖——他临时起名叫“小火”的小狐狸。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着他的胃袋,反复揉搓。腹中空鸣阵阵,提醒着他残酷的现实:那半罐发霉的黑麦,昨天就被他和小火分着嚼完了,现在,连老鼠都不屑光顾的瓦罐,比他脸还干净。
窗外,天光微熹,但灰蒙蒙的,没有一丝暖意。霜木城经历了昨日的破城之劫,气氛更加压抑。远处隐约还有哭嚎和争吵声传来,那是失去亲人的悲恸,或是为了一口吃食的争夺。绞架上又添了几具新尸,冻得梆硬,像扭曲的冰雕。
“不能等死…” 杨随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咸腥味混合着铁锈般的饥饿感。原主那点零碎的记忆碎片,在生存的压力下被反复翻检。一个词跳了出来:摸金队。
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他努力拼凑着相关信息:摸金队,并非什么盗墓组织,而是霜木城特有的、由普通人组成的“拾荒”队伍。冒险者们接了委托,深入卡松山脉外围或西边的千里霜木林执行任务、猎杀妖兽。他们强大的超凡力量,会暂时清理出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摸金队,就是跟在冒险者屁股后面,趁着这条“安全通道”尚未被新的危险填满时,冲进去扫荡一切有价值之物的普通人。可能是珍稀的草药,裸露的矿石,或者…霜木!
霜木!这个词如同强心针,瞬间刺破了杨随风的绝望。
霜木城,正是因西边那片广袤无垠的霜木林而得名。这种树极其独特,木质坚硬如铁,触手冰寒刺骨,是制作高级家具、武器握柄乃至部分低阶超凡装备辅材的上等货色。原主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一根一人合抱粗细、长度合格的霜木原木,在城里能卖出十枚银币的高价!
十枚银币!杨随风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按照这个世界的货币体系:1金币=100银币=铜币。一个最便宜、能噎死人的黑面包,只要1铜币。十枚银币,足够一个普通人家庭富足地过上一周,餐餐都能见点荤腥的日子!
巨大的诱惑瞬间点燃了求生的火焰。但紧随而来的,是现实的冰冷。霜木难砍,极其难砍!原主记忆中,一个身体强壮的汉子,手持锋利的伐木斧,拼尽全力一整天,也未必能砍倒一根合格的霜木!而且,摸金队的时间窗口极其有限,冒险者开辟的“安全通道”随时可能失效,妖兽、恶劣天气、甚至其他贪婪的摸金者都是致命威胁。通常,一支摸金小队需要五到十人分工协作,有人负责警戒,有人负责砍伐,有人负责运输,才能确保效率和基本安全。自由行动的独狼,死亡率高得吓人。
“一个人…一把破斧头…一天砍不断一根…半天摸金时间根本不够…” 杨随风眉头紧锁,盘算着仅有的“资产”:除了这间破屋和小火,就剩下墙角那把锈迹斑斑、刃口崩了好几处的破柴斧,还有…挂在梁上最后一块风干的咸肉,约莫一斤重。这是他最后的储备粮,也是原主准备在实在熬不住时才动的“救命粮”。
用咸肉换斧头?不行。好斧头价值不菲,一块咸肉远远不够。而且换了斧头,没有食物,他可能撑不到砍下霜木那天。
怎么办?
就在他焦躁地环顾这间一无所有的破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壁炉旁边几块用来垫脚的、边缘参差不齐的薄铁片——那是以前修补屋顶剩下的边角料。一个模糊的、来自遥远主世界的概念,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倏然闪过他的脑海!
锯齿!锯子!
对!斧头是劈砍,靠的是蛮力和刃口的瞬间冲击。而锯子,是连续的、微小的切割!利用细密的锯齿,一点一点地磨断坚韧的纤维!效率或许不如力量巨大的超凡者用斧头,但对于他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以及霜木这种坚硬但结构并非完全不可分割的木材,锯子很可能是更优解!
这个想法让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立刻行动起来,取下那块宝贵的咸肉,小心地用破布包好揣进怀里,抱起还在打盹的小火塞进衣襟内层保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寒风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但他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暂时驱散了寒意。他目标明确:铁匠铺!霜木城这种靠近森林资源、又有冒险者常驻的边城,铁匠铺是必不可少的。
清晨的霜木城街道,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绝望混合的气息。倒塌的房屋随处可见,哭嚎声断断续续。城卫军在忙着清理尸体、维持秩序,但眼神中也充满了疲惫和麻木。黑金商会的招牌在寒风中摇晃,门口聚集着更多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人,似乎期待着能买到一点点救命的粮食。
杨随风裹紧单薄的粗布衣,低着头匆匆穿过混乱的街道。怀中的小火似乎也感受到了紧张的气氛,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警惕的小耳朵。
铁匠铺位于靠近冒险者工会的三环区域边缘。还没走近,就听到了“叮叮当当”密集的打铁声和炉火燃烧的呼呼声。铺子里热气腾腾,与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一个赤着上身、肌肉虬结、满脸络腮胡的中年铁匠正挥舞着大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
“干什么的?” 一个学徒模样的少年拦住杨随风,眼神带着审视。像杨随风这样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的贫民窟少年,通常不会是铁匠铺的主顾。
杨随风努力挺直腰板,拿出怀里的咸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老板,我想换点东西。”
络腮胡铁匠停下锤子,抹了把汗,目光扫过杨随风和他手中的咸肉,粗声道:“肉?哪来的?现在可值钱。” 兽潮刚过,食物成了最硬的通货。
“家里最后一点存货,” 杨随风老实回答,不敢撒谎,“我想换一块…嗯…薄一点的铁片,最好…边缘能带点齿的那种。” 他努力比划着锯齿的形状。
铁匠和学徒都愣了一下。换铁片?还要戴齿?这要求闻所未闻。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铁匠皱眉。
“我…我有用,做个小工具。” 杨随风含糊其辞。
铁匠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又掂量了一下那块咸肉的分量和成色。最终,大概是觉得一块边角料换一块肉怎么都不亏,他朝学徒努努嘴:“去,废料堆里给他找块薄点的,按他说的,用锉刀随便锉几个齿出来。”
学徒很快找来一块一指宽、两掌长的废弃薄铁片,边缘参差不齐。他拿起一把粗糙的锉刀,在铁片一侧随意地、毫无规律地锉出了一些深浅不一的凹口,勉强算是有“齿”了。
杨随风看着这简陋到极点的“锯齿”,心里有些打鼓,但别无选择。他交出咸肉,换来了这块冰冷的铁片和一小段麻绳。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离开铁匠铺,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向西城门。城门虽然经过紧急修补,但巨大的破洞和焦黑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一队全副武装的冒险者正集结完毕,准备出城。他们的装备精良,散发着或强或弱的斗气、魔力波动,神情冷峻。周围聚集着不少衣衫褴褛的普通人,有老有少,都背着背篓、拿着简陋的工具,眼神里混杂着恐惧、麻木和一丝渴望——摸金队。
杨随风混在人群边缘,竖起耳朵听着冒险者队长最后的训话:“…目标,清理西门五里内残余的零散妖兽,搜寻‘血狐’线索!路线沿‘断溪谷’边缘向北!两个时辰内必须返回!摸金的,规矩都懂!跟紧,别掉队,别乱跑!死了活该!”
“血狐”两个字让杨随风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小火。小家伙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动了一下。
冒险者们鱼贯而出,强大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屏障推开前方的风雪。摸金队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争先恐后地跟了上去。
杨随风深吸一口气,也随着人流挤出城门。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粒,刮在脸上生疼。城外,昨日的战场痕迹犹在,积雪掩盖不了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冻土和散落的残肢断刃。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败气息令人作呕。
他跟着大部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被冒险者踩出的、染着暗红的雪径上。周围是死寂的森林,高大的霜木覆盖着厚厚的积雪,枝桠扭曲如鬼爪,散发着幽幽的寒气。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鸟叫,更添几分阴森。
走了约莫三里地,队伍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领头的冒险者队长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厉声喝道:“停下!”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远超战场遗留的气息!
空地中央的景象,让所有摸金队员瞬间脸色煞白,不少人当场呕吐起来!
几具尸体,被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撕碎了!残肢断臂散落一地,内脏涂满了洁白的雪地,凝固的血液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破碎的背篓、断裂的简易斧头、挖药的小铲子散落其间。从残留的衣物碎片看,正是几支早先出发、试图抢在冒险者前面“摸金”的倒霉蛋队伍!
“是…是妖兽干的?” 一个摸金队员牙齿打颤地问。
冒险者队长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具相对完整的尸体胸口的巨大撕裂伤,伤口边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仿佛被灼烧过。他脸色凝重地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不…不是普通妖兽。这爪痕…这力量…残留的妖力气息…霸道,古老,带着…王者的威压!是高等兽族!而且是极其强大的存在留下的痕迹!至少…是五阶以上!”
五阶英雄级!这个判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头。摸金队瞬间炸了锅,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五阶兽族,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就是行走的天灾!
“撤!立刻撤回城里!” 冒险者队长当机立断,再无心思搜寻什么血狐。摸金队员们更是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掉头就往回跑,连背篓工具都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杨随风也混在惊恐的人群中狂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火。高等兽族…五阶以上…难道是为了…它?他不敢深想。混乱中,他眼角余光瞥见空地边缘几棵被巨力撞断的霜木断口,心头猛地一震——那断口并非斧劈的茬口,更像是被…利爪硬生生撕裂的!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量?
恐慌的人群逃回霜木城,城门再次紧闭。冒险者队长带着凝重之色匆匆去向城主府汇报。摸金行动被迫中止。城内的气氛更加压抑,高等兽族在附近出没的消息如同乌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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