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拉锯战（1/2）

晨光刺破狰狞峡谷上空的阴霾，稀薄地洒在亚人小镇的屋顶和街道上。杨随风缓步行走在粗糙石板铺就的小路上，目光扫过这片在战火边缘艰难求存的土地。孩子们早已醒来，三五成群地在田间劳作，或是在以碎石铺就的练武场上挥汗如雨。他们的身影在稀薄的阳光下被拉长，稚嫩却坚毅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期盼。

他看到那个顶着狼耳、身后拖着毛茸茸尾巴的小女孩，正吃力地抱着一捆比她人还高的柴火，小脸憋得通红，却坚持着一步步往前挪。旁边，一个皮肤淡蓝、手臂覆盖细鳞的海亚人少年，正反复练习着基础的战技，汗水浸湿了他的粗布衣裳，每一次挥拳都带着破风声。更远处，几个头发颜色各异、有的带着鳞片、有的竖着兽耳的小不点，正围在一起，用树枝在地上认真写字。

神明大人，早上好！狼耳小女孩看到他，脆生生地喊道，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近乎虔诚的光芒。

神明大人，我今天又学会了一个新字！海亚人少年兴奋地举起手中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一个字。

神明大人，我好像……好像感觉到您说的那个超凡因子一个兔耳娘激动地扯着他的衣角，长耳朵因兴奋而微微抖动。

杨随风微笑着，一一抚摸那些凑过来的小脑袋，或是拍拍那些已长得比他还要高大的少年的肩膀。他的笑容温和，眼神鼓励，仿佛一缕阳光照进这些亚人孩子灰暗的生命中。然而，当孩子们散去，他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缓缓剥落，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他走到小镇中央广场边缘，在那座无面神像基座旁坐下。雕像粗糙而质朴，每一个细节，从身形、姿态到衣袂的飘动感，都与杨随风别无二致。雕像前的地面被磨得光滑，上面摆放着野花或是亚人们能寻到的最好的食物——这是他们每日自发的供奉与祈祷。

艾莉和莉娜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她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重。

主人，艾莉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海风般的清润，您昨晚又没休息好。

杨随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峡谷入口那隐约可见的防线工事，那里是属于兰琪的狰狞剑神防区。还好。他淡淡回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莉娜蹭上前，抱住他的一条胳膊，用自己柔软的脸颊蹭了蹭，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他周身的低气压。主人，不开心吗？莉娜和姐姐都在哦！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热与柔软的触感，杨随风心中一暖，抬手揉了揉莉娜那头苍蓝色的短发，又看了看身旁身材高挑、面容温婉的艾莉。

是啊，她们都在。清瞳在星落平原独当一面，兰琪在这狰狞峡谷浴血奋战，伊莱瑟莉尔在精灵之森庇护一方，还有眼前这对海亚人姐妹，始终不离不弃。

他拥有了很多，比起刚穿越来时那个一无所有的贫民，如今的境遇已是天壤之别。财富？黑金商会的铂金卡里数字依旧惊人。力量？虽然自身只是四阶，但身边汇聚的力量足以让任何势力侧目。红颜？无论是清瞳的依赖、兰琪的忠诚，还是艾莉姐妹的倾慕，亦或是伊莱瑟莉尔那复杂的孺慕之情……

他似乎什么都不缺了。

可为什么，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了，是这些孩子，是这些在夹缝中艰难求存，将他视为唯一希望的亚人们。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小镇。那些虽然穿着简陋，但眼神明亮，努力修炼、学习、劳作的亚人孩子们，此刻却让他的心一阵阵刺痛。

这一切，看似充满了希望。

可杨随风比谁都清楚，这份是何等的脆弱。它建立在伊莱瑟莉尔十阶实力的威慑上，建立在兰琪、清瞳割据一方防区的庇护下，建立在他不断投入的巨额金币上。一旦魔族大军突破某处防线，一旦三族高层改变态度，一旦他的资金链断裂……眼前这片祥和的景象，瞬间就会如同泡沫般碎裂。

他想起了那些被卖到黑金商会的亚人婴儿。就在几天前，绯羽在报告中提到，一个刚出生不到一周的狐族亚人女婴，被她的亲生父母以三枚银币的价格卖给了黑金商会的捕奴队。而当杨随风派人去赎回时，那个商会管事竟开出了五十金币的天价——比市场价高了整整十倍！理由是这货色纯净，正好用来研究为何亚人晋阶后身体会大幅成长。

亚人们的血液、身体，都成了三族研究的素材。魔气抑制器、各种魔气斗气增幅药剂、进化药剂……每一样背后，都是无数亚人的痛苦与生命。

他救得了一时，救得了一世吗？

他带领他们走到这里，接下来呢？路在何方？

建立一个亚人国度？谈何容易！没有顶尖强者坐镇，没有足以让周边势力忌惮的武力，在当下这个弱肉强食、各族自身难保的混乱时代，提出建立亚人国度，无异于痴人说梦，甚至可能为亚人招致灭顶之灾。而他自己……他感受着体内那虽然特殊、但绝对算不上强大的四阶力量，苦笑着摇了摇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更没有运筹帷幄、开疆拓土的能力。

他只是一个意外穿越而来的普通人，一条只想躺平享受的咸鱼。机缘巧合下，被推到了这个位置。

他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从霜木城的贫民，到拥有自己的小院、奴隶；从发明肥皂、蒸馏酒赚取第一桶金，到收养清瞳、买下兰琪；从发现自己精神力特殊，到一次次在危机中挣扎求生；从第一次死亡后明悟使命，到毅然转生，在这片灰暗之地建立起亚人小镇……

他挣扎过，奋斗过，牺牲过。

难道还不够吗？

为什么这份沉重的担子，偏偏要落在他这个原本只想混吃等死的社畜身上？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就像茫茫大海上的一叶孤舟，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黑暗，看不到灯塔，寻不到方向。

创世神琼？祂只冷眼旁观，甚至他的转生都像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清瞳、兰琪、伊莱瑟莉尔？她们或许关心他，但她们有自己的道路和责任，她们对亚人的善意，更多是源于对他的情感，而非对亚人这个族群本身的认同。

就像普通人不会为了路边的蚂蚁窝被顽童摧毁，而去与顽童拼命一样。

真正将亚人命运扛在肩上的，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孤独。

……主人？

艾莉担忧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停下了脚步，脸色想必十分难看。

莉娜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湛蓝色的竖瞳里满是焦急，用自己发育良好的胸口用力蹭着他的手臂，试图用这种笨拙又香艳的方式转移他的注意力。主人主人！你看那边！猪水母又在用他的触手给大家表演喷水了！可好玩了！

杨随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小镇东侧的池塘边，一个体型圆润、皮肤粉嫩，脑袋像水母伞盖，下身是几条柔软触手的海兽人，正努力操控水流，形成一个小小的喷泉，逗得围观的几个小亚人咯咯直笑。

旁边，一个长着虾头、却有着狼类四肢的，正用他锋利的虾钳小心翼翼地帮一个兔耳娘修剪着过长的指甲。

还有那如同公牛般大小、盘踞在广场角落打盹的另一个海狼蛇——它是最近才从灰暗地带投奔来的海兽人，坚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暗沉的光泽，几个胆大的小亚人正蹑手蹑脚地往他背上爬，把它当成了最好的玩耍伙伴。

杨随风注意到，小镇里的海亚人明显分为两类。一类像艾莉和莉娜，海族特征较轻，基本保持人形，只是皮肤颜色、部分鳞片或耳后腮部显示出海族血统。另一类则海族特征严重，如那个猪水母和虾狼，它们更像是海洋生物与陆地生物的诡异结合，大部分时间必须待在水中或湿润环境，只有达到五阶后才能彻底脱离水源。

这些在外界被视为、、的存在，在这里，却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又异常和谐的大家庭。

他们信任他，依赖他，将他奉若神明。

可他这个，此刻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负面情绪压回心底。

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他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走向那群玩耍的孩子，轻轻摸了摸海狼蛇冰凉的鳞片，对猪水母的喷泉表演表示了赞许，又检查了一下虾狼的手艺。

他的到来，让孩子们更加开心，周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艾莉和莉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她们默契地没有再多问，只是更加贴近地跟在主角身后，用她们的存在无声地支持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