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镜象回廊(1/2)

绝对的黑暗持续了大约三秒。

那不是时间的概念——在感官被彻底剥夺的虚无中,“三秒”只是一种事后的粗略估算。事实上,那段时间里,苏晚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宇宙最冰冷的角落,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甚至失去了对自己身体存在的感知。

只有思维还在运转。

还有系统界面那微弱却固执的淡蓝色光芒,像溺水者眼中最后的水面倒影,悬浮在她意识的中央。

然后,变化开始了。

首先恢复的是视觉——或者说,某种类似视觉的感知。黑暗如同墨汁被清水稀释,逐渐透出一种暗沉沉的、没有光源却又能视物的灰色调。脚下传来了触感,坚硬、光滑、冰凉,像是打磨过的大理石。

苏晚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的入口。

不,不是一条。

是无数条。

眼前的空间以违反几何常识的方式展开。前后、左右、上下,每一个方向都延伸着完全相同的长廊。长廊的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部由某种暗银色的、完美光滑的材质构成,映照出清晰到令人不安的倒影。

而最诡异的是,那些倒影并不完全是她自己。

苏晚看向正前方的墙壁,那里映出的确实是她此刻的形象——脸色苍白,黑发有些凌乱,战斗服上有之前战斗留下的污迹和破损,手中的唐横刀紧握。但当她移动视线,看向左侧墙壁时,倒影里的“她”却穿着整洁的大学制服,背着书包,脸上带着一种她早已遗忘的、属于末世前的浅淡笑意。

右侧墙壁里,是身披黑色战甲、头戴简易王冠、眼神冷酷如冰的“黎明女王”,那是她加冕时的形象。

天花板上倒映的,是她第一次在超市斩杀混混时,溅满鲜血却面无表情的脸。

地板映出的,则是更久远的碎片——一个蜷缩在角落、目睹父母被闯入者拖走、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小女孩。

每一个镜面,每一个角度,都映照出她人生的一个切片。

“镜像迷宫……”苏晚低声自语,声音在绝对光滑的墙壁间来回碰撞,形成轻微的回音,“原来‘虚无试炼’的真正开始,是这个。”

她回头,想确认队员们的状况。

身后是陈默,他正死死盯着面前墙壁里的倒影——那里面不是现在的他,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忙碌的年轻研究员,旁边站着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怀里抱着婴儿。陈默的手在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个倒影,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墙壁时猛地缩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林悦在陈默左侧,她面对的镜子里是病毒爆发初期的场景:实验室警报狂响,培养皿破裂,绿色的雾气弥漫,同事们一个个倒下、扭曲、站起……而镜中的“她”正疯狂操作着控制台,脸上写满绝望和自责。真实的林悦嘴唇抿得发白,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场景,手指无意识地在终端屏幕上划动着,仿佛在重复当时未完成的操作。

阿飞在更靠后的位置,他显得异常安静,但身体紧绷如弓。他面前的镜子里,是他末世前作为情报贩子的某个交易现场——昏暗的地下室,桌上铺着钞票和毒品,对面的人突然掏出了枪。镜中的阿飞在笑,那是一种伪装到极致的、带着讨好和算计的笑,眼神深处却是冰冷的警惕。真实的阿飞盯着那个自己,嘴角扯了扯,不知是嘲讽还是怀念。

雷战站在最外侧,他面对的场景最为直接——那是一片战场废墟,穿着军装的尸体横七竖八,其中几张年轻的面孔清晰可见。镜中的“雷战”跪在一具尸体旁,头盔掉在地上,肩膀剧烈颤抖。真实的雷战站得笔直,但苏晚看到他的拳头捏得指节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像在抵抗某种巨大的力量。

队伍里其他几名队员也各自面对着不同的镜象,有人发出压抑的啜泣,有人惊恐地后退,有人则茫然地伸手向前。

所有人都被钉在了原地,被自己过去的鬼魂困住了。

“这不是普通的镜子。”苏晚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些令人不适的倒影上移开,快速分析现状,“它们映照的不是现在的我们,而是记忆中最深刻、最脆弱、最不愿面对的场景。‘虚无’剥夺了我们的感官,然后用我们自己的内心填补空白。”

她尝试向前迈出一步。

脚落地的瞬间,前方的镜面突然如水波般荡漾起来。倒影中的“大学苏晚”转过头,看向真实的她,脸上那浅淡的笑意变得诡异起来。

“你后悔吗?”镜中的“她”开口了,声音清脆,带着学生时代特有的天真,“如果那天你没有留在图书馆写论文,而是答应了陈默学长去看电影,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你也许不会一个人被困在宿舍,也许能早点遇到他,也许……”

“闭嘴。”苏晚冷声道。

但镜子里的声音继续着:“你总是这样,苏晚。用理智包裹一切,以为控制住情绪就能控制住世界。可是看看你现在——你带领他们走进了死路。百分之十八的生存率,你凭什么替所有人做这个决定?”

话音未落,左侧镜面里的“女王苏晚”也转过头来,王冠下的眼神冰冷而威严:“她说的不对。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正确的、最优的。牺牲灰石镇拯救了基地,选择黑色路径是为了探寻真相。软弱的情感只会拖累判断,就像现在——你还在为过去的幻象分心吗?”

右侧镜面里,那个超市里浑身是血的“苏晚”咧开嘴,露出一个血腥的笑容:“杀啊,继续杀啊。把挡路的人都清除掉,就像你对张狂做的那样,就像你对那些避难所的头目做的那样。这才是末世的法则,不是吗?”

天花板上的“小女孩苏晚”开始无声地哭泣,泪水顺着镜面流下,在暗银色的材质上留下湿痕。

地板上的“加冕苏晚”则用权杖般的刀柄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看看你的队伍,他们被困住了。因为你的选择。你自称要背负一切,可现在连自己的过去都不敢面对吗?”

四面八方,无数个“苏晚”开始同时说话、质问、讥讽、哭泣、命令。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令人疯狂的嘈杂。每一个声音都是她的一部分,每一个质问都戳中她内心深处某个被刻意掩埋的角落。

苏晚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那种精神透支后的剧痛再次袭来。她咬紧牙关,试图集中精神。

【检测到高维意识干涉……】

【判定:试炼第一阶段‘自我映照’……】

【警告:持续暴露于自身意识碎片将导致认知崩溃。】

【系统辅助模块受限……无法直接介入意识层面的试炼……】

【建议:确立‘真实锚点’。】

系统的提示断断续续,界面闪烁不定,显然在这个空间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真实锚点……”苏晚喃喃重复,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喋喋不休的倒影。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低吼从旁边传来。

是雷战。

他面前的战场镜象正在扩大,那些死去的战友尸体开始蠕动、站起,他们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脸上带着死前的痛苦和质问。镜中的“雷战”依旧跪在地上,而那些“战友”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个——那是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士兵,苏晚记得雷战提过他叫“小斌”——开口了,声音嘶哑破碎:

“队长……你为什么活下来了?”

“我们执行的是你的命令……你说那是救援任务……”

“那些平民呢?你救下了吗?还是像灰石镇一样……被放弃了?”

镜象中的“小斌”伸出手,那只手已经半腐烂,指向真实的雷战:“你变了,队长。你跟着那个女人,学会了用数字衡量人命。那我们呢?我们的命值多少?你的‘正确选择’里,有我们的位置吗?”

雷战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坚毅的脸颊滑落。他想反驳,想怒吼,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雷战!”苏晚喝道,“那是幻象!”

雷战猛地转头看向她,那双总是充满坚定和正直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痛苦。他看着苏晚,又看向镜子里那些死去的战友,嘴唇翕动:“他们……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如果我当时选择了不同的路线……如果我没有那么相信命令……”

“没有如果!”苏晚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你已经做出了当时你能做的最好选择。我也一样。现在,看着我的眼睛——”

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周围那些喋喋不休的“自己”,直视雷战:“你是雷战,黎明基地的守护者,我的战友。你的过去造就了现在的你,但你的现在由你自己定义。不要被死人困住,活人还有仗要打。”

雷战喘着粗气,眼神在苏晚和镜象之间来回挣扎。

另一侧,林悦的情况也在恶化。

她面前的实验室镜象中,那些变成丧尸的“同事”已经爬出了镜面,摇摇晃晃地向她走来。镜中的“林悦”尖叫着,抱着头缩在控制台下方。真实的林悦则像被定身了一般,只是喃喃自语:“是我的错……如果我再谨慎一点……如果我没有提议加快培养速度……病毒就不会泄露……那些人就不会……”

“林博士!”苏晚转向她,“看清楚了!那些不是你的同事,是丧尸!是你花了三年时间研究、分析、寻找弱点的敌人!拿起你的脑子,别被情绪淹没了!”

林悦浑身一颤,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猛地聚焦。她看着那些逼近的“丧尸同事”,突然意识到——它们的动作模式、变异特征,和她这些年来解剖研究的样本完全一致,甚至有些细节是她论文里专门标注过的。

“不对……”她低声说,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尽管终端在这里已经失灵,但那熟悉的操作姿势似乎让她找回了某种掌控感,“病毒泄露的初始菌株毒性没有那么强……不可能在三十秒内完成转化……这是……这是基于我记忆恐惧的扭曲再现……”

她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们是假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逼近的“丧尸同事”动作一滞,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模糊,最终像烟雾般消散回镜面中。镜中的“绝望林悦”也停止了尖叫,慢慢淡化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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