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断潮峡影(1/2)
断潮峡的雾是灰的。
孟潮生站在首舟船头,望着前方突然收窄的江面,眉头微微蹙起。七艘稻星舟已在峡口外停了半个时辰,江风到了这里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帆面上的稻魂火明明灭灭,连潮生索都变得滞涩起来——往日里能随江潮轻颤的索链,此刻像被冻住般垂在水里,索尾的星鲟鳞失去了光泽。
“潮生哥,这雾不对劲。”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孟潮生回头,见是星渊阁的小航手阿竹。十三岁的少女梳着双丫髻,髻上别着稻壳做的花,手里捧着测潮仪,仪盘上的铜针正疯狂打转,针尖划过刻度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怎么说?”孟潮生接过测潮仪,指尖刚触到铜盘,就感到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磨牙。
“按星图,断潮峡虽无风无潮,却该有‘星引’。”阿竹指着峡口两侧的峭壁,“您看,崖壁上那些发光的石窟,本该是星渊阁历代布下的‘引航星’,可现在……”
孟潮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峭壁上密布着大小不一的石窟,窟内本该闪烁的幽蓝星辉此刻黯淡无光,像一群蒙尘的眼睛。更奇怪的是,石窟排列的形状隐约透着诡异——本该是北斗七星的方位,此刻却像是被人强行扭转,最末端的“摇光”窟偏移了半尺,恰好指向峡内一处暗礁丛生的水域。
“有人动了手脚。”孟潮生将测潮仪还给阿竹,指尖抚过腰间的星舟令。令上的沉水木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月魄银帆面的稻穗纹正微微扭曲,像是在预警。
三日前离港时,商清羽曾私下嘱咐:“断潮峡的星引是星渊阁的老规矩,由七位长老轮值看守。若遇星引异动,无论对方说什么,都要等‘稻信’。”当时她塞给孟潮生一个巴掌大的竹筒,筒内装着三粒晒干的稻种,说是遇险要时,以稻魂火点燃,自会有回应。
“要不要放稻信?”阿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她是商清羽特意派来的航手,据说从小在望江川长大,能听懂江潮的语言。
孟潮生刚要开口,峡内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
咚——咚——咚——
鼓声很慢,每一声都像是从地心传来,震得七艘星舟的船板嗡嗡作响。随着鼓声,那些黯淡的石窟突然亮起,却不是正常的幽蓝,而是一种诡异的腥红,红光照在江面上,将雾都染成了血色。
“是‘镇潮鼓’!”阿竹脸色一白,攥紧了测潮仪,“只有星渊阁长老动用‘星链’时才会敲这鼓!可星链是用来引舟的,怎么会……”
话音未落,峡口处的水面突然翻涌起来。不是江潮的起伏,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水下搅动,浪头卷着黑色的淤泥拍向船身,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孟潮生低头,看见潮生索的末端正在剧烈抖动,索上的星鲟鳞发出细碎的爆裂声,像是在承受极大的压力。
“稳住船舵!”他扬声喊道,声音穿透鼓声传到各艘星舟,“所有航手注意,关闭右侧星窗,启用备用稻魂火!”
七艘星舟上立刻亮起红光。那是藏在船底的备用稻魂火,由望江川最饱满的稻穗炼化而成,平日里从不轻易动用,此刻却成了唯一的依仗。火光亮起的瞬间,水下的搅动似乎减弱了些,鼓声也停顿了片刻。
孟潮生趁机从怀中摸出竹筒,刚要取出稻种,峡内突然驶出一艘黑色的小船。
船身狭长,通体漆黑,船头立着三个身披黑袍的人,袍子下摆绣着银色的星纹——那是星渊阁长老的标记。为首的黑袍人抬手,鼓声再次响起,这次的节奏更快,像是在催促什么。
“来者可是稻星使?”为首的黑袍人声音嘶哑,隔着雾气传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老夫星渊阁二长老,奉阁主令,特来引诸位过峡。”
阿竹突然拽了拽孟潮生的衣袖,低声道:“不对劲,星渊阁二长老去年就已闭关,据说再也不会出关。而且……他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孟潮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星舟令。令上的月魄银帆突然变得滚烫,帆底的“永和”铜钱发出细微的震颤,钱孔里的赤金火索无风自动,指向那艘黑色小船。
“二长老既奉阁主令,可有信物?”孟潮生扬声问道,指尖悄悄按在竹筒上,稻魂火已在掌心凝聚。
黑袍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玉佩在腥红的光线下泛着幽蓝:“此乃星渊阁长老令,稻星使可认得?”
孟潮生眯起眼睛。那确实是星渊阁长老令,但玉佩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裂痕里隐约透出黑色的雾气——那是被“蚀星蛊”侵蚀过的痕迹。蚀星蛊是星渊阁禁术,专用来控制不听话的长老,一旦种下,便会被施蛊者操控,直至魂飞魄散。
“认得。”孟潮生缓缓点头,掌心的稻魂火却收得更紧,“只是不知二长老可知,三日前阁主亲授我星舟令时,曾说过一句话。”
黑袍人似乎有些不耐:“什么话?”
“他说,过断潮峡,需七长老同至,缺一不可。”孟潮生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今日只来了三位,恕孟潮生不敢轻信。”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突然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笑声像破锣般刺耳:“稻星使年纪不大,倒是谨慎。也罢,既然你不信,便让你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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