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洪泽湖畔的较量(1/2)

连绵的春雨终于渐歇,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洪泽湖东岸那片饱经蹂躏的工地上。泥泞虽未完全干涸,但已然坚硬了许多。滑坡的创伤正在被迅速抚平,更深更密的排水沟渠如同叶脉般遍布路基两侧,王铁臂指挥着民夫,采用更加密集的“钢铁地网”配合深层木桩,对滑坡段进行重建,基础打得比以往更加牢固。

林昭提出的“竹笼沉排”结合“钢铁地网”的复合地基法,在经过暴雨的残酷检验和后续改良后,显现出强大的生命力。工程进度虽然因天灾延误了将近一个月,但恢复的速度却远超预期。工匠和民夫们憋着一股气,日夜轮班,号子声与机械的轰鸣声交织,仿佛要将被雨水夺走的时间加倍抢回来。

利玛窦和他的学生们成了工地上最忙碌的人之一。他们不仅要负责日常的测量放线,还要监测各处路基的沉降和位移数据,评估新工法的长期效果。利玛窦甚至根据欧洲一些水利工程的原理,绘制了改进的导流渠和护坡草图,与王铁臂等老工匠商讨后,在一些关键区段付诸实践,有效缓解了水流对路基坡脚的冲刷。

“林主事,根据目前的进度和数据模型推算,”利玛窦在一张临时绘制的图表上指点着,官话已流利了许多,“如果后续天气不再出现极端情况,淮安段剩余最难啃的二十里软土路基,有望在三个月内全部完成夯实和初步稳定。”

三个月!林昭心中计算着,这意味着到万历八年的夏末,南线最大的技术障碍将被彻底扫清,后续的铺轨和附属设施建设将顺利得多。一年期限,看到了曙光。

“有劳先生!”林昭郑重拱手,“若非先生与诸位学子提供的精准数据和优化方案,我们恐怕还在泥潭里打转。”

利玛窦微微欠身:“是林主事善于纳谏,敢于实践。格物之学,本就源于实践,用于实践。”

就在南线工程终于步入快车道的同时,来自朝堂和竞争对手的反扑,也以更加隐秘和犀利的方式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纵火或武装袭击那种粗暴的手段。漕运集团及其在朝中的代言人,似乎也吸取了教训,改变了策略。

首先发难的是都察院的一位资深御史,他上了一道奏章,弹劾的内容极为刁钻——指责林昭“靡费国帑,以钢代木,穷奢极侈”。

奏章中详细罗列了南线淮安段为处理软土地基,大量使用昭铁总厂生产的“废旧钢条”和专门轧制的“细长钢料”作为“地网”,称其“以一铁之费,抵十木之价”,“为筑一路,耗铁如山,岂非与民争利,动摇冶铁根本?” 甚至危言耸听地宣称,“若天下工程皆效仿此法,则山林之木虽广,亦难供应,官营冶铁之利,尽入私囊(暗指林昭控制的昭铁系统)”。

这道奏章极其阴险。它避开了铁路本身的利弊,抓住了“使用昂贵钢材”这个看似“不经济”的点,并将其上升到“与民争利”、“动摇国本”的高度。更重要的是,它试图挑拨林昭与朝廷、与地方士绅(尤其是经营木材和传统冶铁的利益群体)之间的关系。

几乎同时,户部某给事中也上书,对通轨总公司的运营模式和利润分配提出质疑。认为铁路运营利润丰厚,却由“官督商办”的通轨总公司主导,大部分利润留存商号,用于再投资或分红,上缴国库的比例相对有限,有“损公肥私”之嫌。要求朝廷加强对铁路运营和利润的监管,甚至暗示应考虑收回官营。

这些言论在京城迅速传播,引发了不少官员的共鸣。毕竟,对于许多不懂技术的文官而言,“用贵重的钢铁去垫路基”,听起来确实像是巨大的浪费。而通轨总公司那令人眼红的利润,也早就让不少人心中不平。

消息传到徐州,潘弘道第一时间找到了林昭,面色凝重。“林主事,此次弹劾,非同小可。直指用度与利益分配,极易煽动清议。若朝廷迫于压力,下令南线禁用钢网,或强行改变通轨总公司的章程,则工程必将受阻,前功尽弃!”

林昭看着潘弘道递来的抄录弹章,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早就料到,对手绝不会坐视他成功。

“潘主事如何看待这‘以钢代木,靡费国帑’之说?”林昭放下抄件,平静地问道。

潘弘道沉吟片刻,实话实说:“下官初闻,亦觉愕然。钢材价昂,用于路基,确非常理。但亲历淮安工地,目睹那软土特性,方知非此钢网,无以成路基。若用木材,恐耗费更巨,且不耐久,反是更大之浪费。此中关键,在于‘因地制宜,权衡利弊’八字,非身处其境者,难以明了。”

林昭点了点头,潘弘道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他这几个月的观念已然发生了深刻的转变,从纯粹的规章守护者,变成了懂得变通、理解实务的干吏。

“潘主事所言极是。”林昭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他们不会听我们解释,也不会去淮安的烂泥地里亲身体验。他们只需要一个攻击我们的借口。”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他们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林昭转过身,目光锐利,“他们要清议,我们就给他们算账;他们要质疑利润,我们就给他们看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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