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血火龙江与新学星火（1/2）

第三日，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江宁城东，龙江船厂方向，骤然响起了密集的火铳声和震天的喊杀声，打破了长江之畔的寂静。

曹吉祥与赵德柱策划的突袭，终究还是来了。超过八百名被收买和裹挟的江宁卫官兵，在赵德柱的亲自指挥下，分作三路，向着龙江船厂发起了猛攻。他们打着“奉旨剿逆，清查乱党”的旗号，意图以绝对优势的兵力，一举踏平这座给他们带来太多麻烦的船厂。

然而，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

周铁鹰依托提前加固的厂墙和工事，将不到两百人的稽查队员、船厂护卫以及部分自愿拿起武器的精壮工匠，布置成了数道防线。改良后的“迅雷铳”在此刻展现了威力，其射速和精度远超官兵手中的老旧火铳，第一轮齐射就在冲锋的官兵中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密集的弩箭也从墙头、工事后方精准地射出，专挑军官和试图攀爬者。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官兵依仗人多，不断冲击着厂门和几段较为低矮的围墙。喊杀声、火铳轰鸣声、刀剑碰撞声、伤者的惨嚎声，混杂在一起，惊醒了沉睡的江岸。

林昭没有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他手持佩剑，亲临第一线指挥。他的出现，极大地鼓舞了守军的士气。“弟兄们！守住！我们身后是江南的希望，是未来破敌的利剑！绝不能让这些祸国殃民的爪牙得逞！”他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依然清晰可辨。

沈云漪所在的区域相对靠后，但流矢和偶尔越过围墙的弹丸依旧带来了危险。她没有退缩，指挥着学员们将重要的图纸、资料和那门珍贵的实验炮转移到更安全的地下库房，同时组织人手抢救伤员，并让一部分懂技术的工匠，在护卫下继续抢修被流石砸损的蒸汽机测试台。对她而言，保护知识和延续技术，是与守住厂区同等重要的战斗。

就在厂门岌岌可危，守军压力倍增之际，厂外战场的侧翼，突然响起了一阵喊杀声！只见胡老板等商人联合组织的数百名家丁、护院，以及一些闻讯赶来助战的码头力夫、附近渔民，手持各式武器，从侧后方对围攻的官兵发起了冲击！

“保护船厂！打退这些北边的狗腿子！”

“不能让他们毁了我们的生路！”

这些支援力量虽然装备杂乱，缺乏训练，但人数众多，且怀着保卫切身利益的决心，他们的出现，瞬间搅乱了官兵的阵脚，极大地缓解了厂墙正面的压力。

赵德柱又惊又怒，他没料到一群“泥腿子”和商贾竟敢反抗官兵！他指挥部下分兵抵挡，攻势为之一滞。

这场发生在江宁城外的激战，消息根本无法封锁，迅速传遍了全城。魏国公府内，徐宏基坐立不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喊杀声，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长叹一声，下令麾下亲兵严守府邸，按兵不动。他选择了置身事外，这本身，已是一种态度的表达。

而钱谦益的府邸内，几位清流官员和学生聚集在一起，神情激愤。

“曹阉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动用官兵攻打先帝特设的船厂！此与造反何异？”

“林督造虽有不合礼法处，然其志在抗虏，器利国用，岂能容阉竖如此戕害！”

钱谦益沉默良久，铺开宣纸，奋笔疾书。他写的不是奏章，而是一篇名为《问曹吉祥书》的檄文，文中直斥曹吉祥祸乱江南、破坏抗虏、形同谋逆！他命人即刻抄录，在士林学子中传阅。这标志着，江南清议的主流，开始公开站在了曹吉祥的对立面。

龙江船厂的战斗，从黎明持续到午后。守军和支援的民众依仗地利、犀利的火器和顽强的意志，硬生生顶住了官兵数倍兵力的反复冲击。厂墙下，双方死伤枕籍，江水被染红了一片。

赵德柱眼见久攻不下，己方士气低落，而城内的援兵（他期望的守备衙门其他部队）迟迟不见动静，心中已生怯意。更让他恐惧的是，江宁城内的舆论显然已不利于他。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城中疾驰而来，带来了曹吉祥的最新命令——停止进攻，立即撤兵！

曹吉祥在别院内，同样如坐针毡。他收到了钱谦益的檄文，得知了城内士林汹涌的舆论，更接到了魏国公“委婉”的质询。他意识到，强攻已不可能成功，再坚持下去，恐怕连他自己都要陷在江宁这座泥潭里。他不得不忍下这口恶气，下令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