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青霉素的野望(1/2)

永昌二十四年的秋天,随着第一批军粮北运,北伐的脚步声日益清晰。在永京的后勤总司衙门里,云湛案头的文书逐渐从粮草转运、军械督造,向另一项关乎无数将士性命的事务倾斜——医药。

尤其是外伤救治。

云湛比谁都清楚,冷兵器时代的战争,直接战死者或许并非最多,但因伤口感染、坏疽、败血症而死的伤兵,往往数倍于阵亡者。靖朝军中虽有医官,但手段有限,无非是清洗、敷药(多为草药或矿物粉末)、包扎,严重者施以烙铁灼烫或截肢,存活率低得可怜。一场大战下来,伤兵营里的哀嚎与腐臭,甚至能摧垮幸存者的士气。

他必须做点什么。

穿越前,他并非医学专业,但一些常识还是知道的。在微生物学尚未诞生的时代,最可能实现、也最可能救命的“神药”,莫过于青霉素。

然而,知道原理与亲手制作出来,隔着天堑。

云湛没有声张,只以“精研外伤防治新法”为名,在侯府后园僻静处,辟了两间厢房作为“药研室”,并从太医署借调了一位寡言踏实、精于外伤的孙姓医官相助。他谎称是从某部前朝残卷中看到“霉疮取汁可抑脓毒”的零星记载,欲加验证。

孙医官将信将疑,但云湛是上官,又素有奇思妙想之名,便也认真配合。

实验从夏末就开始了。最初,云湛尝试模仿记忆中弗莱明发现青霉素的故事。他们收集了各种发霉的食物——馒头、瓜果、豆酱,甚至让孙医官从溃烂伤口取下脓痂培养。用简单的陶碗、瓷碟作为培养皿,米汤、肉汤作为培养基,等待霉菌生长。

但第一步就困难重重。杂菌污染无处不在,想要的青绿色霉菌(很可能是产黄青霉)往往被其他五颜六色的杂菌淹没。温度、湿度难以精确控制,时值夏秋之交,天气多变,培养物不是干涸就是腐败。

“大人,此法……实在渺茫。”孙医官看着又一排长满各色绒毛、散发怪味的碗碟,忍不住道,“霉变之物,历来视为毒秽,用以疗伤,亘古未闻。且种类繁多,如何辨得哪是有用之霉?”

云湛没有解释微生物学,只道:“前人既有点滴记载,必有道理。我们需找到那种能抑制其他菌生长的霉。”他让孙医官尝试交叉培养:在长满杂菌的培养基上,点入不同来源的霉菌,观察有无“抑菌圈”出现。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运气。失败了一次又一次,换来的只有更多腐臭的培养物和孙医官日渐深重的疑虑。

直到九月初,一个偶然。一只盛放腐败甜瓜汁的陶碗,边缘生出了一圈明显的青绿色绒毛,而其周围一圈,竟出乎意料地干净,几乎没有其他杂菌滋生。

云湛精神一振,小心地将这圈霉菌单独移植到新的米汤培养基中。这次,他改进了方法:将煮沸放凉的米汤注入多个细口瓶中,减少接触空气污染;瓶口用多层细麻布包裹,既透气又能阻挡大部分灰尘飞虫。他将这些瓶子置于相对阴凉稳定的地窖中。

数日后,几个瓶内成功长出了较为纯净的青绿色菌苔。接下来是更难的步骤:提取。

没有现代化学试剂,没有离心机、层析柱。云湛只能尝试最原始的方法。他将长满霉菌的米汤培养液过滤,得到含有青霉素的滤液(如果真有的话)。然后,他尝试用菜油、豆油来萃取,因为青霉素在某些有机溶剂中溶解度不同。结果不是乳化就是毫无效果。

他又尝试用活性炭(命人将木炭研磨至极细)吸附滤液中的物质,再用酸性或碱性的水(醋或草木灰水)洗脱。过程繁琐,收效甚微,得到的液体往往颜色浑浊,成分不明。

唯一能做的“效价”测试,是用这种粗提液去涂抹在孙医官特意弄来的、轻微化脓的伤口(用死去的小动物或自愿尝试的轻微伤患)。大多数时候毫无作用,偶尔有一两次,似乎红肿消退稍快,但无法重复,更无法确定是青霉素的作用还是其他因素。

“大人,即便此霉真有抑毒之效,如此所得汁液,效用微乎其微,且时灵时不灵,剂量无法掌控,如何能用于军阵?”孙医官看着云湛不眠不休地折腾那些瓶瓶罐罐,忍不住劝道,“军中伤患,创口深重,邪毒凶猛,恐非此微弱之力可制。”

云湛也知道,自己得到的,顶多算是含有极微量青霉素、且混有无数杂质和可能毒素的粗提物。不稳定,浓度低,效果不可靠。距离能救命、能批量使用的药物,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他不能放弃。哪怕只能提高一点点生存率,哪怕只能救回几十、几百个本该死去的将士,这努力就值得。

他改变思路。既然精细提取难以实现,能否尝试“粗犷”但更可能批量制备的方法?他想起历史上一些早期制备青霉素的土法。

他下令搜集大量西瓜、南瓜、玉米浆等廉价且富含营养的物质,制成大型浅盘培养基。在相对洁净的室内(用沸水反复擦洗地面墙壁,人员进出更衣),将之前筛选出的青霉菌种接种上去,控制湿度和温度,让其大面积生长。

数日后,浅盘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青绿色霉菌。这次,他不追求提取纯品,而是直接将长满霉菌的培养基整体干燥、研磨成极其细腻的粉末。

“将此粉,与最纯净的煅石膏粉、晒干的止血草药末混合,制成‘金疮粉’。”云湛对孙医官解释,“即便其中有效成分不多,直接撒于清洗后的创口,或能有些许抑制邪毒之效,总比单纯草木灰或寻常药粉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