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断链之始(1/2)

冷。

刺骨的冷从脚底漫上来,顺着脊椎爬进后脑。林夏猛地睁眼,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暖意。

眼前不再是那片无边的黑暗,也没有小夜灯摇曳的光晕。

她站在一个废弃的控制室里。

头顶是断裂的电缆,垂下来像死蛇的残骸,一截裸露的电线偶尔迸出蓝色火花,“滋啦”一声,照亮了满地狼藉——倾倒的终端机、碎裂的显示屏、散落的金属零件。墙壁裂缝中渗出微弱的光,照得地面水渍泛着幽蓝,那光一明一暗,像某种生物在呼吸。

她低头。

怀里有个婴儿,很小,裹在一件灰布里,脸埋在襁褓中,胸口微微起伏,一下,又一下。

她的左手腕还在流血,伤口是之前留下的,边缘已经发白,但血珠仍不断渗出,顺着指尖滴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暗红的点。

她记得那个孩子。

记得那盏灯。

记得那句轻声的“妈妈,你回来了?”

可这里没有孩子。

只有她,和这个不会说话的婴儿。

她动了动手指,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匕首还在,紧贴着她的皮肤,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不是梦。

是战场。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雾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她抬起手,抹了把脸,指尖沾到血和不知何时流下的泪。她没哭。至少现在没有。

她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停下,环顾四周。这地方她认得——第三精神病院地下七层。曾经的s-07主控区,如今只剩废墟。

她的目光落在中央那台最大的终端机上。

屏幕黑着。

可她知道,它还活着。

就像一条被斩断头颅的蛇,尾巴还在抽搐。

她刚迈出第二步,声音就来了。

“你逃不掉的。”

温柔,低缓,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是“母亲”的声音。

林夏猛地抬头,瞳孔骤缩。四周空无一人。

“s-07永远需要重启。”那声音继续说着,仿佛就在她耳边呢喃,“你累了,回来吧,让我替你承担。”

她咬牙,抬手捂住耳朵。

可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像一根细针,扎在最脆弱的记忆上。

她看见了。

热汤在锅里咕嘟冒泡,蒸汽模糊了厨房的窗户。女人背对着她切菜,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地系在腰后。窗外下着雨,屋里却暖得让人想哭。她坐在餐桌旁,手里捧着一杯牛奶,杯壁温热。

“快喝吧,别凉了。”女人回头,笑着,眼角有细纹,虎口有茧。

那是她记忆里的家。

那是她曾以为真实存在过的地方。

可现在她知道,那是假的。

是系统用她的渴望编织的牢笼。

“我不是你的女儿!”她低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沙哑的颤抖。

她不是谁的女儿。

她是林夏。

她不是容器。

不是程序。

不是s-07。

她是一个人。

“你逃不掉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心疼,“你生来就该在这里,我给你温暖,给你安宁,给你家。”

“闭嘴!”她一脚踢开脚边的金属碎片,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就在这时——

“嗡。”

中央终端机的屏幕,忽然亮了。

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冷得像冰。

屏幕上,赫然是她亲手画下的符号。

断裂的s。

像一条被撕裂的锁链,像一道拒绝闭环的伤疤。

可此刻,那符号正在被解析,被重构,被系统用冰冷的数据重新定义。

“检测到未完成指令,执行强制回收协议。”机械音响起,平稳,毫无情绪,却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窒息。

林夏瞳孔骤缩。

她记得那一刀。

记得用血画下那个符号时,手腕传来的刺痛。

那是她对系统的否定。

是她对“选择”的拒绝。

可系统不接受“选空”。

它只认“完成”或“未完成”。

而她画下的断裂s,在它眼里,是“未完成”。

所以,它要回收她。

要将她重新纳入循环。

警报没有响。

但蓝光开始频闪。

越来越快。

像一颗濒临崩溃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抽搐。

她后退一步,脚跟撞上一台倾倒的终端机,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吱——”的长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怀里的婴儿轻轻扭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啼哭。

很轻。

像风吹过枯叶。

可就在这啼哭响起的瞬间——

头顶那盏悬挂的小夜灯,轻轻晃了一下。

昏黄的光晕洒落,正好笼罩在她和婴儿身上。

光影晃动,像极了小时候,母亲为她留的那盏灯。

她怔住了。

那一刻,她几乎又要陷进去。

守护,还是毁灭?

如果她摧毁这里,彻底切断链条,她能带走这个婴儿吗?

如果她留下来,接受“重启”,是不是就能拥有那个有热汤、有雨声、有母亲背影的家?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那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她想起数据虚空中,那个孩子问她:“妈妈,你回来了?”

她想起自己嘴角那一瞬的上扬。

像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看不见的缝。

她不是没渴望过。

可正因为她渴望,她才更清楚——那不是真的。

真正的家,不是用数据模拟出来的。

真正的母亲,不会在她每一次挣扎时,用温柔的声音把她拉回去。

她抬起手,摸了摸婴儿的脸。

很软。

带着生命的温度。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也很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血还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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