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棺玉裁春(2/2)

云疏月如遭雷击:“家族?你是说……”

幽江雪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从怀中取出一物,塞入云疏月手中。那触感温润,却带着一股死寂的冰凉。云疏月低头,摊开手掌——一枚玉饰,通体剔透,却偏偏被雕琢成一口微小而精致的棺材形状,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透着一种不祥的诡异。

“我不能连累你们。”她声音低而急促,带着一种破碎的颤音,“带着昭儿,走!立刻走!去…去大觉寺!只有那里…或能暂保你们平安!”

“你说什么胡话!”云疏月抓住她冰冷的手,“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他们是你的族人,难道……”

“扛不住的!”幽江雪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眼中泪光盈然,却被她死死忍住,“疏月,听我的!为了昭儿,走!现在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孩子,那目光似要将云昭的眉眼刻入灵魂深处。旋即决然转身,白影一闪,竟如惊鸿般投入暮色渐合的山林,再不见踪影。

“幽江雪!”云疏月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却只惊起几只归巢的寒鸦。他握着那枚冰冷棺玉,抱着昏睡的孩子,站在空荡荡的田埂上,一夜春风,冷得彻骨。

次日,天还未亮透。云疏月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用厚毯将云昭裹紧,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三年的小庐,决然转身,踏上崎岖山路。

大觉寺的钟声悠远,在山间晨雾中涤荡。云疏月叩响山门,形容憔悴,眼窝深陷。知客僧开门,见他怀中婴孩与那一身掩不住的风尘困顿,双手合十,低诵佛号。云疏月将那枚棺玉紧紧攥在手心,硌得生疼。

他哑声恳求,只言片语间,是家逢剧变,托孤避祸。知客僧叹息一声,侧身让路。云疏月迈过那高峻的门槛,脚步沉滞。怀中云昭忽然动了一下,似被门槛的震动惊醒,他睁开惺忪睡眼,小脑袋从厚毯里钻出,茫然四顾。

恰此时,一阵山风穿过寺外古松,松涛如泣。云昭忽地朝向寺外,伸出小手,嘴里发出极其含糊、却又能清晰辨出的哭喊:“娘…亲……”云疏月浑身剧震,猛地回头——只见寺外数十步外,一株虬枝盘错的古松下,一道熟悉的雪色身影悄然独立,正痴痴地望着山门方向。四目隔空相对一瞬。那身影倏地一闪,已没入松林深处,再无痕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