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凝视、逃离与燃烧的碎片(2/2)

身后,那扇开启了一条缝隙的黑色巨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带着怒意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嗡鸣!似乎那扇门后的存在,那巨大的眼睛,对“猎物”的逃离,对那人皮面具的“干扰”,感到了一丝不悦!但随即,嗡鸣声戛然而止。门缝中流淌出的、纯粹的黑暗,似乎微微一顿,然后,那巨大的、冰冷的瞳孔,缓缓转动,似乎重新“看”向了那张飘落在地、猩红“眼睛”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重新变得死寂的人皮面具……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

而吴邪、胖子、我,以及担架上的张起灵,则在翻滚、下坠、碰撞中,失去了对方向和时间的感知。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或许是风声?),身体撞击在坚硬湿滑的岩壁上的剧痛,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冰冷刺骨、带着硫磺和腐朽气息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浓雾!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

一声沉闷的、骨头与岩石碰撞的巨响,伴随着胖子杀猪般的惨叫,打破了死寂。

“咳咳……呕……”紧接着是吴邪剧烈的咳嗽和干呕声。

黑暗褪去,冰冷刺骨的触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们摔在了一处……水潭里?不,是泥沼?或者是……

吴邪挣扎着从冰冷刺骨、深及腰部的泥水中坐起,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口鼻里灌满了带着浓烈腥臭和硫磺味的泥水,呛得他眼泪鼻涕直流。他胡乱抹了把脸,睁开被泥水糊住的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极高处,透过厚厚的、翻滚的雾气,投下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天光,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是一处极其低洼的、被浓雾笼罩的、深不见底的……地缝?或者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深陷地下的、布满了黑色泥沼和冰冷水洼的……天坑底部?四周是陡峭湿滑、长满墨绿色苔藓的岩壁,向上延伸,隐没在翻滚的浓雾之中,看不到顶。他们似乎是从上方极高处,摔落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阴森可怖的、如同地狱般的地方。

“咳咳……胖子!小祖宗!小哥!”吴邪嘶哑地喊叫,声音在空旷潮湿的地缝中回荡,带着惊恐和急切。他手脚并用地在冰冷刺骨的泥水中摸索,寻找其他人。

“在……在……这儿呢……”不远处传来胖子虚弱的声音,夹杂着呻吟,“妈的……摔死胖爷了……腿……腿好像断了……”

吴邪循着声音爬过去,只见胖子半边身子陷在泥沼里,脸色惨白,额头磕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流,一条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折了。他正挣扎着想要把自己拔出来。

“别动!我来!”吴邪连忙扑过去,用尽力气将胖子从泥沼里拖出来,拖到一块稍微干燥、坚硬些的岩石上。胖子疼得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一声,只是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喵……”一声微弱的呜咽从旁边传来。我也在挣扎,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浆,碧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一条前腿似乎也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但好在看起来没有生命危险。

吴邪稍稍松了口气,立刻扑向旁边的担架。担架在滚落中已经散了架,张起灵被甩在几米外的泥水中,半个身子都浸在冰冷的水里,一动不动。

“小哥!”吴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滚爬爬冲过去,将张起灵从泥水中抱起来。入手一片冰凉,比泥水还要冷!他颤抖着探了探张起灵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还有!又摸了摸颈动脉,跳动极其微弱,但还在跳!他手臂上那个幽绿色的烙印,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在皮肤下留下一道淡淡的、不规则的暗绿色痕迹,如同最深的淤青,但不再发光,也不再悸动。仿佛刚才那剧烈的共鸣和挣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量,或者说,被人皮面具的气息干扰后,暂时平息了下去。

“还活着……还活着……”吴邪喃喃自语,不知是庆幸还是绝望,眼泪混杂着泥水滚落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检查张起灵的身体,除了多处擦伤和泥污,没有明显的新伤,但体温低得吓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咳咳……面具……面具呢?”胖子忍痛问道。

吴邪一愣,这才想起那张诡异的人皮面具。他连忙在身上摸索,刚才摔下来时一片混乱,面具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他在泥水中摸索了半天,终于在不远处摸到了那个薄如蝉翼、触手冰凉的东西。面具静静地躺在泥水里,那对猩红的光点早已消失不见,恢复了最初那种惨白、死寂、没有任何五官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吴邪知道,不是幻觉。是这张诡异的面具,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吸引了那只恐怖眼睛的“凝视”,干扰了张起灵体内烙印的共鸣,为他们争取了不到一秒钟的、逃出生天的机会!虽然不知道这张面具到底是什么来头,解连环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又为什么会给他们,但刚才,确实是它救了他们一命!

“在这……但没反应了。”吴邪将面具捡起,用还算干净的内衣下摆擦去泥水,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油纸包好,贴身藏起。这东西邪门,但可能……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们……这是在哪儿?”胖子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忍着腿上的剧痛,打量着四周。头顶是翻滚的浓雾和一丝微弱的天光,四周是陡峭湿滑的岩壁和散发着恶臭的泥沼,脚下是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泥水。这地方,比刚才那片绿色的灯海和黑色古塔,更加阴森,更加绝望,如同一个巨大的、天然的牢笼,或者……墓穴。

吴邪也抬头望向头顶那遥不可及的、被浓雾封锁的、一线天光,心沉到了谷底。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死已是万幸。但胖子腿断了,小哥昏迷不醒气息奄奄,我自己也受了伤,弹尽粮绝,困在这深不见底、不知方位的地缝底部,与那片恐怖的、有“门”存在的空间隔绝,但同样……也断绝了生路。

是绝境。

彻彻底底的绝境。

“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嘶哑着嗓子说。他必须撑住,胖子伤了,小哥昏迷,只有他还能动。他撕下衣服,简单给胖子固定了断腿,又检查了一下张起灵的情况,给他喂了点水,用最后的干粮捏碎了,混着水,一点点灌下去。张起灵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吞咽。

然后,他背起张起灵,我叼着胖子的衣角,三人一猫,在这片阴冷、黑暗、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地缝底部,深一脚浅一脚,漫无目的地、艰难地向前挪动。脚下是冰冷刺骨的泥水,头顶是永远无法触及的天光,四周是沉默的、湿滑的、仿佛随时会崩塌的岩壁。

没有方向,没有希望,只有沉重的、如同灌了铅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地缝中回荡,一下,一下,敲打着绝望的边缘。

那张人皮面具,静静地躺在吴邪的怀里,冰冷,死寂,仿佛刚才的异动从未发生。但那对猩红的、冰冷的、漠然的“眼睛”,却深深地烙印在了吴邪的脑海深处,与那扇黑色巨门后、那只旋转着无尽虚空的巨大瞳孔的“凝视”,交织在一起,化作了挥之不去的、永恒的噩梦。

他们逃出来了。从那不可名状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凝视”下逃出来了。

但代价是,坠入了另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深渊。

而那片绿色的灯海,那扇滴血的巨门,那只漠然的巨眼,仿佛一个烙印,永远地刻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成为了永恒的、冰冷的、挥之不去的梦魇。

前路,依旧黑暗。希望,如同头顶那一线微光,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