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铂金胎衣(2/2)

一次,陆沉和穆托塔去更深的矿道探查“可能的富矿脉”,留下那名队员看守。队员在打瞌睡。林夕用尽最后一点控制尚未完全金属化的手指的力气,挪向矿道角落里一个被碎石半掩的、生锈的旧工具箱。在腐烂的木板下,她摸到一个硬物——一个裹在油布里的、二战时期风格的军用铝制饭盒。饭盒里,有几页几乎粘在一起、字迹模糊的英文文件,和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几个戴着老式矿帽、表情麻木的黑人矿工,正将一具用铁链捆缚、姿势扭曲的银色人形物体推向矿道深处。文件是残缺的医疗报告和日记,提到殖民时期,此矿曾爆发不明瘟疫(症状与“金属热”一致),殖民者主管听信巫术,将“染病最重或反抗的矿工”活生生封入富含铂金的矿脉,进行“人矿融合”的恐怖实验,试图“培养”出具有活性的“生物铂金”,并相信用其至亲的骨髓可以“引导和控制”这种融合……报告最后是凌乱的字迹:“……他们在岩壁里敲打……金属的哭声……所有实验者的亲属后代都出现了变异……铂金,是活的坟墓……”

没有山父!只有被活祭封入矿脉的矿工怨灵,与被掠夺的珍稀金属(铂金)结合,形成的“金属诅咒”!穆托塔的“疗法”,是那恐怖实验的邪恶传承和变种!用她夭折女儿的骨灰为“引”,将她这个母亲作为“怨灵”新的核心载体和“培养皿”!陆沉的骨髓涂抹,是在用她的生命精华和痛苦,不断“引导”和“催化”怨灵与铂金元素在她体内融合,从而暂时缓解其他人(包括陆沉)的症状!陆沉的异样,是怨灵和金属化开始反噬他这个“执行者”和“潜在容器”!

林夕看着自己身上越来越厚重的金属皮肤,那不再是病,是无数矿工冤魂的控诉和她自己骨肉化成的诅咒媒介!她要终结这一切,在她被彻底变成“铂金胎衣”之前!

趁着陆沉和穆托塔未归,看守队员沉睡,她用僵硬的手指,抠出矿灯里所剩无几的煤油,淋在自己身上和周围干燥的、浸透了历年渗出的矿物油污的破布木料上。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摩擦陆沉留下的、用于点烟的燧石。

火星溅落。

“呼”地一声,微弱的火苗窜起,迅速点燃了煤油和油污,火舌沿着她金属化的身体轮廓攀爬,却奇异地无法真正灼烧那层越来越厚的铂金色皮肤,只是炙烤着她皮肤下尚未完全金属化的组织和周围的一切。浓烟滚滚,带着皮肉焦臭和矿物燃烧的刺鼻气味。

“不!你疯了!”陆沉的尖叫声传来。他和穆托塔冲回洞穴,看到在火光中静静站立、浑身覆盖着跃动火苗却恍若未觉的林夕,陆沉目眦尽裂,就要扑上来。

“站住!”穆托塔却猛地拉住他,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火焰中的林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表情——混合了震惊、贪婪和一丝……恐惧?

陆沉挣扎着,但穆托塔的手像铁钳。就在这时,陆沉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不是来自火焰,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身体内部。

他低头,惊恐地看到,自己裸露的手背和手臂,在火光和洞穴本身的幽暗光线下,正迅速失去所有血色和纹理,变成一种绝对平滑、冰冷、反射着火焰光芒和白金本色的铂金光泽!那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全身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肌肉、衣物,一切都在固化、同化!

“不……穆托塔……救……”陆沉想呼救,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金属摩擦般的声音。他的眼球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不解,看向穆托塔,又看向火焰中的林夕。

穆托塔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喃喃道:“太晚了……融合被催化了……山父……选择了新的……”

话音未落,陆沉整个人已经彻底凝固,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却冰冷沉重、通体闪烁着华贵而诡异铂金光泽的人形雕像!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和脸上最后的惊恐表情,立在火光之前,像一件突兀而昂贵的陪葬品。

火焰渐渐减弱,洞穴里充满浓烟和焦臭。林夕身上的火苗熄灭了,那层铂金色的皮肤在烟熏下显得更加厚重、哑光。她感到腹部传来一阵清晰的、沉重到极致的坠胀感,仿佛里面不是器官,而是一块实心的、巨大的、铂金锭,正在以其不可抗拒的重量,拉扯、压迫着她金属化的盆腔和脊柱。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低下头。

铂金色的腹部,在矿灯和残余火光的映照下,光滑、平整、毫无起伏。

但就在她目光落在上面的瞬间——

“铛。”

一声清脆、悠扬、带着金属震颤回音的、仿佛小锤敲击完美铂金锭的声响,从她腹部的正中心,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透过厚重的金属皮肤,直接共振到她近乎凝固的听觉神经。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稳定,有力,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仿佛一个早已成型、通体由最纯净铂金铸造的、小小的存在,正在那绝对密闭、绝对坚硬的“熔炉”深处,用它同样坚不可摧的肢体,有节奏地、试探性地,敲击着这具“母体”的内壁,仿佛在评估这外层金属的厚度与成色,又仿佛在发出某种只有金属才能理解的……

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