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骨衣夜行(2/2)
“啧啧,多水灵的小娘子,怎么就成了杀人犯了?”王老五满嘴酒气,凑近被绑在柱子上的林夕,脏手摸向她苍白的脸,“反正你也活不成了,让哥哥疼疼你……”
林夕奋力挣扎,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就在王老五的臭嘴快要凑到她脸上时,借着一闪而过的闪电光亮,他清晰地看到了林夕脸上那张浮现的、妖异的女人的脸,正对他露出一个贪婪的微笑。
王老五吓得魂飞魄散,酒醒了大半,怪叫一声就想跑。但已经晚了。
林夕(或者说她体内的东西)发出一声低吼,被反绑的双手不知怎地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竟生生挣断了麻绳!她像一头矫健的野兽,猛地将王老五扑倒在地。王老五的惨叫被雷声淹没。林夕俯下身,不是亲吻,而是直接一口咬在了王老五的脖颈上!温热的血液涌入口腔,那腥甜的滋味让她浑身战栗,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席卷了她。她贪婪地吮吸着,撕扯着,双手疯狂地抓挠着王老五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渐息。林夕瘫坐在血泊中,王老五已经不成人形。她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碎肉的双手,看着地上支离破碎的尸体,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却不再是恶心,而是一种饱食后的慵懒。脸上那张陌生的脸似乎更加清晰、饱满了,甚至带着一丝饕足的神情。
恐惧和绝望达到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她知道了,奶奶给的“人皮衣裳”不是辟邪的,而是……封印!封印着她体内这个嗜血的“东西”。而周准,是因为看到了她的真容,触发了某种禁忌,才被这个“东西”杀害剥皮。王老五,则是成为了这个“东西”苏醒后的第一顿血食。
第二天,王老五的惨状让整个村子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人们不敢再靠近村祠,只是远远围着,喊着“烧死妖女”。请来的道士终于到了,是个干瘦精悍、眼神锐利的老道,道号清虚。
清虚道士查看了周准和王老五的尸身,又去关押林夕的偏殿转了一圈,面色凝重。他让人把神智恍惚、满身血污的林夕带到祠堂正殿,驱散了闲杂人等,只留下几个村老。
“姑娘,你奶奶留给你的东西,现在何处?”清虚道士的声音不大,却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林夕木然地指了指她陪嫁的那个檀木匣子。匣子被取来,打开,那张苍白的人皮静静躺在里面。
清虚道士用桃木剑小心挑起人皮,对着光仔细查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好重的怨气和妖气……这不是辟邪物,这是‘画皮’!”
“画皮?”一个村老惊问。
“嗯。”道士沉声道,“古籍有载,有妖鬼能剥取美人皮,绘制成衣,披于己身,化作人形害人。但这张……不同。它更像是一个容器,封印着一个极强的怨魂。林姑娘的奶奶,恐怕是用某种秘法,将这怨魂封于皮中,再让至亲血脉日夜穿贴,以自身精气慢慢化解其怨气。此乃险招,一旦封印松动,或者披皮者主动在至阳(如新婚丈夫)面前显露真容,破除法忌,怨魂便会破封而出,反噬披皮者,并残害生灵。”
道士看向林夕脸上那越来越清晰的妖异面孔,叹了口气:“如今,这皮中的怨魂已被放出,正与你的魂魄争夺这具肉身。若不能将其重新封印或驱散,待它完全占据你的身体,便能脱离人皮束缚,为祸世间了。”
“道长!求您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林夕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孽缘,皆是孽缘。”清虚道士摇摇头,“为今之计,唯有行‘驱煞焚皮’之法。但过程极其凶险,你需要承受极大的痛苦,并且必须保持灵台一丝清明,奋力与那怨魂抗争,否则魂魄可能被一并打散。”
当夜,祠堂内外布置好了法坛。清虚道士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词。林夕被绑在法坛中央的木桩上,脸上那张妖异的女脸扭曲蠕动,发出尖锐的、非人的嘶吼,抵抗着道法的力量。
道士将那张人皮置于林夕头顶,以符水喷洒。人皮遇水,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蠕动伸展,想要重新包裹住林夕。与此同时,林夕感到体内像有两股力量在疯狂撕扯,一股阴冷邪恶,想要吞噬她的一切;另一股是她自己的求生意志,却微弱得可怜。剧烈的痛苦让她几近昏厥,她仿佛能看到无数血腥、淫邪、暴虐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那是怨魂的记忆碎片?
“稳住心神!想想你的丈夫!想想你奶奶为何要这么做!”清虚道士厉声喝道,一道符箓打在林夕额头。
周准温暖的笑容,奶奶临终前恐惧又决绝的眼神……林夕猛地一个激灵。不!她不能死!她要知道真相!她要为周准报仇!
她发出一声嘶吼,用尽全部意志对抗着体内的邪物。就在这时,那张蠕动的人皮猛地罩下,将她整个人再次包裹!妖异的女脸发出不甘的厉啸,逐渐被拉回人皮之内,林夕脸上的异物感开始消退。
“就是现在!焚皮!”道士将一张紫色符箓引燃,丢向林夕身上的人皮。
“轰!”人皮瞬间被幽蓝色的火焰包裹。火焰中,传出凄厉无比的惨嚎,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鸣。林夕感到置身熔炉,血肉都要被烧焦,但她死死咬着牙,盯着火焰中浮现的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有周准,有王老五,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穿着古旧衣服的男男女女……
火焰渐熄,人皮化为灰烬。林夕瘫软在地,浑身虚脱,脸上恢复了原样,只是苍白得吓人。她活下来了,但体内似乎仍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印记,以及对生肉血气那若有若无的渴望。
清虚道士疲惫地收起法器,面色并未轻松:“怨魂主体已焚毁,但此物怨气太深,恐有余秽未净。而且,此法只能治标,你与它的联系已然种下。姑娘,你需告知我,你奶奶可还留下什么话?或者,她来自何处?”
林夕虚弱地回忆着,忽然想起奶奶偶尔梦呓时,会反复念叨一个地名,和一个男人的名字——“绣水镇……赵永年……负心人……”
清虚道士眼神一凛:“绣水镇?几十年前发生过一场离奇大案,整个镇子几乎被一场瘟疫灭门,据说……就与一个擅用邪术的女子有关。看来,根源在那里。林姑娘,你的劫,或许才刚刚开始。”
林夕望着祠堂外漆黑的夜空,眼中第一次燃起了除了恐惧和绝望之外的东西——那是深入骨髓的恨意,和追寻真相的决心。周准的血不能白流,奶奶背负的秘密,她体内的邪物,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那个叫做绣水镇的地方,那个叫做赵永年的男人。
她扯下身上破烂的喜服,换上一身素衣,将周准送她的那根桃木簪子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触感让她清醒。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林夕。她将踏上一条充满血腥、诡异和未知的路,去揭开一个延续了数十年的恐怖诅咒,而她的终点,或许是毁灭,或许是……变成另一个她。
风雨未停,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