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恶念考核（1/2）

市图书馆的旧报刊阅览室，总是弥漫着一股纸张陈腐和灰尘混合的特殊气味。林夕坐在角落，面前的微缩胶片阅读器发出单调的嗡鸣。屏幕上是二十多年前的《城市晚报》电子版，泛黄的版面记录着早已被遗忘的时光。

她正在为一篇关于城市变迁的非虚构作品搜集资料，主题是“被遗忘的角落”。当她无意间输入已废弃的“市第四中学”作为关键词时，一则小小的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

“本报讯：昨日，市第四中学高二（三）班学生张某（17岁），被发现在校内废弃的旧实验楼内身亡。初步调查排除他杀，具体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校方表示深感痛心，将加强学生心理疏导及校园安全管理。”

新闻很短，配图是一张模糊的、拉着警戒线的老旧楼房照片。日期是二十一年前的秋天。

林夕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市第四中学，正是她十年前就读的高中。那栋旧实验楼，在她入学时就已经废弃，被学生们私下称为“鬼楼”，流传着各种恐怖传说。她记得，传说里就有一个因为“学习压力过大”而自杀的学姐。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驱使她继续搜索。在更冷门的地方档案数据库中，她费尽周折，找到了更详细的、未对公众公开的案情简报扫描件。简报上的文字让她脊背发凉：

“死者张倩，女，17岁。现场位于旧实验楼三楼化学准备室。死者身着校服，呈跪姿俯卧于地，面前地面用其血液绘制有复杂诡异图案。尸体有多处深度划痕，非致命伤，判断为死者自残所致。致命伤为颈部动脉割裂，凶器为现场发现的一片锋利的化学实验用载玻片。现场未发现打斗及他人入侵痕迹。死者生前日记显示其长期承受巨大精神压力，有自残倾向。结论：自杀。”

血液绘制的图案？自残？林夕的呼吸有些急促。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学习压力过大”自杀案。那种描述，透着一股邪性。

她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一段灰暗记忆。高二分班后，她成绩下滑，被分到了以严厉和高压着称的“魔鬼班主任”李艳霞的班里。那一年，是她青春里最压抑的时光。李艳霞擅长精神打压和公开羞辱，用成绩将学生分为三六九等，鼓励互相举报，营造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竞争和恐惧氛围。林夕曾因为一次数学考试不及格，被李艳霞当着全班的面，用极其侮辱性的语言嘲讽了整整一节课，骂她是“浪费粮食的废物”，“以后只能去扫大街”。那一刻，林夕真的想过从教学楼顶跳下去。

而那个自杀的张倩学姐，恰好也是李艳霞的学生。

是巧合吗？

林夕合上笔记本电脑，感到一阵寒意。她决定回一趟母校。名义上是为她的作品寻找素材，实际上，她想弄清楚张倩学姐死亡的真相。那个废弃的旧实验楼，那个用血绘制的图案…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十年的时光并未让母校有太大变化，只是更显陈旧。林夕以校友身份登记入校，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带高三毕业班的李艳霞。

李艳霞老了，眼角爬满了深刻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和挑剔的味道。她坐在堆满试卷的办公室里，对林夕这个“有出息”的作家校友表现得很热情，但那种热情里带着明显的功利和虚伪。

“林夕啊，真是女大十八变，现在都是作家了！”李艳霞笑着，笑容却未达眼底，“怎么想起回学校来了？”

林夕说明来意，隐去了张倩的具体信息，只说是想写写教育变迁，可能涉及一些过去的案例。

听到“过去的案例”，李艳霞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没逃过林夕的眼睛。

“哎呀，都是过去的事了，有什么好写的。”李艳霞摆摆手，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那时候的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一点压力就想不开。我们做老师的，也是尽心尽力了…”

“我听说，当时有位叫张倩的学姐…”林夕试探着问。

李艳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冷硬：“张倩？你怎么知道她？那件事警方早有定论，是意外！是那孩子自己钻了牛角尖！跟我们学校、跟老师没有任何关系！林夕，我劝你，写点积极向上的东西，别总盯着这些负能量！”

她的反应过于激烈，近乎失态。林夕更加确信，张倩的死，绝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离开办公室，林夕借口在校园里逛逛，绕到了学校后院。那栋旧实验楼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比记忆中更加破败。楼体被藤蔓爬满，窗户大多破损，用木板钉死。入口处被锈迹斑斑的铁链锁着，挂着一个模糊的“危楼，禁止入内”的牌子。

一种莫名的吸引力，从那栋楼的深处传来。林夕鬼使神差地绕到楼后，发现一扇地下室的气窗木板松动了。她费力地撬开更大的缝隙，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涌出。犹豫片刻，她一咬牙，钻了进去。

地下室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林夕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堆积的破烂桌椅和废弃的实验器材，在地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冰冷潮湿，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她凭着记忆，找到通往楼上的楼梯。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塌陷。

三楼。化学准备室。

走廊幽深黑暗，两旁的教室门都紧闭着。林夕的心脏跳得厉害。她找到那间传说中的化学准备室，门虚掩着，锁早已坏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手电光下，房间里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虽然过去了二十多年，但地上依然隐约可见一片深褐色的、无法完全清除的污渍——那是血渍。墙壁上布满了乱七八糟的涂鸦和刻痕，其中一面墙上，似乎用某种深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满了重复的字：

“恨…恨…恨…”

“考核…不合格…”

“都要死…”

字迹癫狂，带着一种穿透时间的怨毒。

林夕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她仿佛听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女生的啜泣声，若有若无。手电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突然，她在墙角的一堆破烂桌椅下，瞥见了一个半掩的、布满灰尘的本子。她走过去，捡起来，拂去灰尘。是一个硬皮笔记本，封面已经模糊不清。

她颤抖着翻开第一页。扉页上，用娟秀的笔迹写着一个名字——张倩。

是张倩的日记！

林夕的心脏狂跳，正准备仔细看，手电筒却“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与此同时，准备室的门，“哐当”一声，自己关上了！

黑暗中，那女生的啜泣声陡然变得清晰起来，仿佛就在她的耳边！

林夕被困在了一片彻底的黑暗和刺骨的阴冷之中。耳边那清晰的啜泣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充满怨恨的低语：

“为什么…不及格…”

“废物…都是废物…”

“李老师…为什么…”

“好痛…好冷…”

声音凄厉扭曲，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林夕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摸索着门把手，但门像是从外面焊死了，纹丝不动。她用力拍打门板，呼救，但声音在空荡的废楼里回荡，显得渺小而绝望。

低语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贴着她的后背。林夕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霉味的呼吸吹在她的脖颈上！

极致的恐惧让她几乎崩溃。她背靠着门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低语声却直接钻进她的脑海！

就在这时，她摸到了口袋里那个硬皮笔记本。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不顾一切地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蜷缩成一团。

奇怪的是，当她抱住日记本后，那冰冷的触感和低语声，竟然渐渐减弱、消失了。手电筒也闪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虽然光线依旧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