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为了教育事业(2/2)

他脑海里那片生锈的齿轮,在停摆了近十年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嘎吱声,重新开始转动。

手腕松弛下来,指尖的控制力回来了。

线条开始变得流畅、果断、充满力量。

它们在画纸上交错、叠加,仿佛不是他在画,而是那些线条自己长了出来,主动构筑成一个世界。

画着画着,眼前的画室仿佛溶解了,墙壁变得透明,窗外的教学楼和操场也淡化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挤满了画架的夏天。

空气里是汗水、泡面和削笔刀混合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眼神里却燃烧着野火。

他也曾是其中一员。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什么德育处主任,只是一个背着画板,满手炭灰,以为自己能用一支画笔对抗全世界的愣头青。

为什么学美术?

最开始的理由很实在,甚至有点功利。

因为文化课的内卷太他妈可怕了,他觉得换个赛道,也许能轻松点。

艺术嘛,听起来就比函数和元素周期表浪漫多了。

他天真地以为,艺术是自由的,是广阔的,是一片可以让他自由呼吸的蓝海。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艺术的内卷,是另一种维度的残酷。学文化课,你只要够努力,总能有个保底的学校上。但美术没有保底。

在美术的世界里,天赋和资源,几乎决定了一切。

大部分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金字塔底座的砂砾,是为了衬托塔尖那寥寥几颗明珠而存在的。

而他,恰好是那种有点天赋的。不多,但足够让他在一群人里脱颖而出,也足够让他产生“我也许能行”的错觉。

于是,他陷了进去。

颜料、画纸、画框……一切都是成本。

一个家庭为了供出一个美术生,付出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是一场豪赌,赌桌的对面,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画得越来越好,也越来越痛苦。

因为他看得越来越清楚。

他看见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请最好的私教,用最顶级的画材,甚至可以在联考前就拿到某些名校的“内部名额”。

他看见那些评分的老师,在几千张画作前只停留几秒钟。

你的心血,你的构思,你的挣扎,可能就因为“哎,今天看灰色调的看腻了”而被扔进“b档”的废纸堆。

公平?

别搞笑了。审美本身就是最主观的东西,充满了偏见和不可控。

所谓的评分标准,不过是给这种偏见披上了一件“客观”的外衣。

他开始失眠,开始怀疑自己。

他画的东西,究竟是为了表达,还是为了迎合那些手握评分大权的“权威”?

如果艺术最终要走向交易,那它和菜市场里明码标价的白菜有什么区别?

赵禹的手没有停。

炭笔的粉末簌簌落下。

画纸上,沉思者的轮廓已经清晰无比。他没有去画叶芽那张稚嫩的脸,而是画出了一张模糊的、被阴影笼罩的面孔,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那张脸,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