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郑元里(2/2)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边,负手而立,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
“铁虎,你要记住,对付豺狼,示弱和退让是没用的,那只会让它们觉得你软弱可欺,扑上来把你撕成碎片。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表现得比它们更凶,更狠!你要一上来就打断它的腿,敲碎它的牙,让它知道,你不是绵羊,而是比它更可怕的猛虎!只有把它打怕了,打疼了,它才会在下一次伸爪子之前,好好掂量掂量。”
郑闲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要告诉郑元里那个老东西,我回来了。我爹没来得及做的事,我来做。我爹没来得及报的仇,我来报。”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铁虎:“我爹临死前告诉我,二十三年前,爷爷郑安,并非暴病而亡,而是被当时的家主,也就是我的大爷爷郑元里,联合族中长老,以‘勾结谋逆’的罪名,秘密处死的!我爹因为年幼,才被安上一个‘不详’的名头,连同我们这一支,被彻底逐出家门,流放岭南。”
铁虎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世家大族内部的龌龊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血腥和残酷。
“所谓的‘勾结谋逆’,不过是个借口。”郑闲的眼中燃起熊熊的怒火,“真正的原因,是爷爷无意中发现了郑元里和族中长老们,与前隋的杨氏皇族,有着一桩惊天的交易!他们为了在新朝站稳脚跟,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出卖了旧主,还吞没了一笔足以富可敌国的财富!”
“我爷爷为人刚正,不肯同流合污,想要将此事上报朝廷。结果,就被他们扣上谋逆的帽子,杀人灭口。”
“这笔账,我必须跟他们算!一个一个地算!所有当年参与过此事的人,谁也别想跑!”
郑闲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回荡,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铁虎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为何公子会对荥agreed氏抱有如此深仇大恨。这不是简单的家族驱逐,这是血海深仇!
他的胸中也燃起一股怒火,重重地抱拳道:“公子!铁虎这条命是您救的!从今往后,您让铁虎做什么,铁虎就做什么!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光靠拼命是不够的。”郑闲的激动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智珠在握的冷静模样,“匹夫之勇,斗不过世家大族。我们要用他们的规则,来打败他们。”
他踱回石桌旁,重新坐下,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画了一个圈。
“这是世家。”
然后,他在圈外,又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这是钱。”
他看着铁虎,缓缓说道:“世家为什么能屹立百年不倒?靠的是什么?是土地,是人口,是盘根错节的人脉,更是对各种资源的垄断。盐、铁、粮食、布匹……这些民生之本,都牢牢地攥在他们手里。他们能让一个人富,也能让一个人死。我们要做的,就是从他们手里,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抢过来!”
“抢?”铁虎有些发懵。
“对,就是抢。”郑闲笑了,笑得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不过,我们不用刀,用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明天开始,你去城外的庄子里,告诉管事,让他把所有晒盐的法子都停下,按照我给你的新图纸,立刻改造盐田。”郑闲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要让长安城的盐价,在一个月之内,跌掉一半!”
“什么?!”铁虎大惊失色,“公子,这……这怎么可能?官盐的价格都是盐铁司定的,私盐更是杀头的买卖啊!”
“谁说我要卖私盐了?”郑闲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我卖的,是比官盐更精细,更洁白,味道更好,但成本却只有官盐十分之一的‘雪盐’!我有办法,让盐铁司的官员们,哭着喊着求我帮他们完成朝廷的盐税指标。”
看着公子那自信满满的样子,铁虎虽然完全听不懂什么叫“成本”,什么叫“指标”,但他心中的担忧,却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公子的手段,总是那么出人意料,却又总能达到目的。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匆匆跑进了后院,神色慌张。
“公子,不好了!”
郑闲眉头微皱:“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了?”
那家丁喘了口气,急忙道:“公子,刚才城西粮市的王掌柜派人来报信,说……说我们前几日订购的那三万石粮食,被京兆府的府兵给扣下了!”
“哦?”郑闲的眼睛眯了起来,“理由呢?”
“他们说……说怀疑我们囤积居奇,扰乱粮价,要……要彻查!”家丁结结巴巴地说道,“王掌柜说,这是有人在背后下黑手,领头查封我们粮食的,是京兆府的司仓参军,杜明。听说……听说这个杜明,是荥阳郑氏门下出来的!”
“呵,来得真快啊。”
郑闲闻言,不怒反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脸上的笑容玩味而又冰冷。
“断我的粮?好一招釜底抽薪。”
“郑元里,你这老狐狸,还真是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留啊。”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光在他的瞳孔中,映出一片森然的寒意。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了吗?”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铁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杀气,虬结的肌肉紧绷,像一头即将扑食的猛虎:“公子,这杜明欺人太甚!我这就带几个兄弟,去京兆府衙门,把人给您……”
“把人怎么?”郑闲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把人从京兆府大牢里劫出来?还是把他杜明打一顿?然后呢?等着朝廷的大军来围剿我们这个小院子?”
“我……”铁虎被噎得满脸通红,瓮声瓮气地说道:“那……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三万石粮食,那得多少钱!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指着这批粮食呢!”
“谁说就算了?”郑闲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郑元里以为断了我的粮路,我就得跪地求饶。他这是在逼我,也是在帮我。”
“帮……帮您?”铁虎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人家都把刀架你脖子上了,你怎么还说人家在帮你?
郑闲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他这一手,看似狠辣,实则愚蠢至极。”郑闲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掌控”的光芒,“他动用官府的力量,就等于把我们之间的家事,摆到了台面上。他想让全长安的人都看看我郑闲的笑话,看看我这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子有多落魄。可是,他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看客,有时候也能变成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