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孽徒妄言惊师心(2/2)
“他倒会做人情。”李莫愁别过脸,“告诉你那赵道长,我李莫愁还没沦落到要他的东西。”
洪凌波忽然笑了,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阳光涌了进来,落在李莫愁的发间,“师傅,我就知道您不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否则也不会冒着危险将我从金世隐的手中救出来。”
李莫愁的剑“呛啷”出鞘,剑尖直指洪凌波的咽喉:“放肆!”
剑尖离洪凌波的皮肤只剩寸许,却在看到她眼底的坦然时顿住了。原着中的洪凌波,更像一个工具人,脸谱化,没有多少自主的行为,更多的是为了推动剧情。而现在的她,却成为了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此刻,这丫头眼里没有恐惧,只有种近乎天真的笃定,像极了当年初遇陆展元的自己——那时她也这样,觉得只要真心相待,石头也能焐热。
“师傅,”洪凌波的呼吸拂过剑尖,带着艾草的清香,“您剑招里的‘相思式’,最后一式总是收得很急,像是怕伤到谁,那是因为您心里有个舍不得伤的人。”
李莫愁背过身,肩膀微微耸动。
“你懂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那是因为剑刃太薄,再往前送就会断。”
洪凌波望着李莫愁紧绷的背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可她心里那点豁出去的念头,反倒像被风吹旺的火星,噼啪作响。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豁朗:“师傅,您被陆展元抛弃后,单身了这么多年,人人都怕您这‘赤练仙子’的名号,说您视男人如草芥,可我偏觉得,您心里头,比谁都盼着有个真心待您的人。”
李莫愁猛地转过身,脸上覆着层冰霜,嘴角却勾起抹讥诮:“痴心妄想。男人于我,不过是路边的石子,碍眼了便一脚踢开。”
话虽如此,她垂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这话,当年师傅李芸儿也说过,那时她还不懂,后来懂了却生不如死。如今听来,竟像根针,轻轻刺破了她伪装多年的硬壳。
洪凌波目光灼灼地望着李莫愁:“您心里比谁都清楚,肯为您赴汤蹈火的人不是没有。只是您要的,从来不是随便一个男人,而是要比陆展元更好、更优秀的,这样才能填平您心里这些年的窟窿,对不对?”
“住口!”李莫愁的声音陡然拔高,可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被洪凌波看得真切。
洪凌波心头一紧,知道自己说到了要害。她不敢怠慢,索性把心一横,连那些藏在最深处的观察也抖了出来:“那天在古墓,杨过为了护小龙女,拼死抱住您的时候,他那点武功根本困不住您,可您分明犹豫了片刻,嘴角是带着笑意的,连掌风都慢了半分——您不是推不开他,是舍不得推开,对吗?”
这一次,李莫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拍出一掌,却在离洪凌波肩头三寸处硬生生停住。掌风扫得洪凌波鬓发乱飞,她却挺直了脖子,迎着李莫愁惊怒交加的目光。
“师傅若是心里没半分渴望,又何必总把元好问那句‘问世间情是何物’挂在嘴边?”洪凌波的声音带着点固执的清亮,“您嘴上骂杨过与小龙女不知廉耻,可每次见了杨过,您的‘冰魄银针’总差那么半寸才射中他;您说他们师徒乱伦,可我瞧着,您倒盼着自己是小龙女,能被杨过那样放在心尖上疼。”
李莫愁的脸“唰”地白了,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想起芦苇丛中,撞见“杨过”与小龙女巫山云雨时的情景——当时她本该趁机送走这对狗男女,可看着小龙女鬓边的潮红,听着那压抑的喘息,她的心跳竟乱了节拍,连握着银针的手都在抖。
后来殷乘风与柳如眉中了七情蛊,日夜耳鬓厮磨,柳如眉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眉眼含春,她嘴上骂“不知羞耻”,夜里却总想起那画面,浑身像被炭火烤着似的燥热。这些藏在最隐秘处的心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这丫头怎么敢……怎么敢说出来!
洪凌波见李莫愁的眼神渐渐柔和,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开始融化,知道该见好就收了。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了点恳切:“师傅,我知道这话唐突,可徒弟是真心为您着想。”
李莫愁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像退潮后的沙滩,露出些从未示人的纹路。
洪凌波咬了咬牙,索性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世上哪有完美的男人?金世隐生得再俊,心却是黑的,我当初被他迷了眼,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后来我才想通,与其找个看起来光鲜的,不如找个能让自己舒心的。赵道长年纪是大了点,模样也寻常,您还总说他品行不端,可跟他在一起,我不用提心吊胆,不用猜他的心意,因为我知道她肯定是爱我的——这种踏实,比什么都金贵。”
她望着李莫愁,目光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傅,您也试试好不好?若是真喜欢杨过,便大大方方去争;若是觉得他不合适,这天下的好男儿多的是。金世隐那混账说的话虽难听,却有句在理——女人的时光禁不起耗。您如今看着还像二十许人,可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总不能让陆展元那点破事,困您一辈子吧?”
“你……你这个小丫头!”李莫愁的声音突然软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喟叹。这声“小丫头”,还是洪凌波刚被她捡回时,扎着两个小辫,追在她身后喊“师傅”时才会叫的。多少年了,她早已习惯了用“死丫头”“小贱人”称呼她,此刻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竟让她喉咙发紧。
洪凌波听到这声称呼,鼻子猛地一酸,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害怕、倔强,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再也撑不住那副坦然无畏的样子,几步扑到李莫愁怀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师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气您的……我只是……只是不想再躲了……”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李莫愁的道袍前襟,带着点咸涩的暖意。李莫愁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可指尖触到洪凌波单薄的肩膀,想起这丫头从小跟着自己,挨过她的打,受过她的骂,却总在她喜怒无常时,偷偷端来安神汤;在她对着陆展元的旧物发呆时,默默收拾好散落的银针……
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抬起手,笨拙地拍了拍洪凌波的背,像小时候哄受了委屈的她那样。
李莫愁望着洪凌波哭红的眼,忽然想起这丫头刚被捡回古墓时的模样——瘦得像根豆芽菜,却总追着她的影子跑,奶声奶气喊“师傅”。这些年她嘴上刻薄,心里却清楚,一个人过得好不好,藏在眉梢眼角的松弛里。
她总说男人是负心汉,可午夜梦回,陆展元当年替她簪花的指尖温度,总在记忆里烧得滚烫。尝过爱情的甜,怎会甘心只嚼黄连?她这辈子都在跟自己较劲,用狠戾证明“没男人也能活”,却在看到杨过护小龙女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越是抗拒的,偏越是心底最渴盼的。
“哭够了就起来。”李莫愁的声音依旧带着点冷硬,她不愿矫情,却少了之前的戾气,“往后的路,是福是祸,都得你自己走。”
洪凌波在她怀里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鼻音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