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既然当不成明君,为何不去做个暴君(2/2)
更关键的是,其体系庞大,人员复杂,难保没有各方眼线。”
沈川冷静地分析。
“陛下欲行大政,尤其是未来可能要面对一些内部清理,手中必须有一把绝对锋利、绝对忠诚的刀,
这把刀,人数不必多,但需精悍,需死士,需完全由陛下掌控其人事、粮饷、奖惩,不受任何其他衙门、任何世家显贵的干扰。”
“内部清理?”刘瑶的心提了起来,“你是说……”
沈川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冰,声音也冷了下来:“陛下,移民实边、开发新域,需要海量的启动钱粮,
朝廷国库空虚,加赋于民是饮鸩止渴,钱从哪里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江南膏腴之地,京师富贵之乡,那些累世公卿,地方豪强,他们兼并土地,垄断商路,囤积居奇,家资巨万,富可敌国,
朝廷年年剿匪、赈灾、御边的血汗钱,有多少最终流入了他们的库房?
陛下欲救天下,欲开新局,不与这些蠹虫割肉放血,可能吗?”
刘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变:“你……你是让朕对江南世家、对京畿勋贵动手?
这……这岂不是要与天下士绅为敌?史笔如刀,朕若如此,必被口诛笔伐,视为暴君!”
“暴君?”沈川嗤笑一声,那笑容里充满了对虚名的蔑视,“陛下,是暴君的骂名重要,
还是实实在在救活千万百姓、延续国祚、开拓疆土重要?
是守着那些缙绅清流的口碑,眼睁睁看着帝国在温吞水中慢慢煮死,
还是壮士断腕,刮骨疗毒,为这天下杀出一条血路重要?”
他逼近一步,目光如炬,直视刘瑶闪烁不定的眼睛:“那些世家大族,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朝廷有难时可能捐出几分家财?
他们掌控舆论,把持地方,朝廷政令出了紫禁城,还能剩下几分效力?
陛下,您真正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关外的建奴,塞北的罗刹,中原的流寇,
更是这些趴在帝国躯体上,吸饱了血,却还指责朝廷无能、陛下失德的蛀虫,
不搬开他们,任何改革都举步维艰,任何新政都可能被扭曲吞噬,
移民实边需要钱,整顿吏治需要打破他们的关系网,未来若形势有变,
陛下手中若无绝对可靠的力量,如何保证自身安危,如何保证政令通行?”
沈川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刘瑶心神剧震。
对世家动手……
这念头她不是没有闪过,但旋即被巨大的恐惧和道德压力压了下去。
那是盘踞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是……
沈川说得对。
没钱,什么都做不了。
不打破他们的垄断,朝廷永远受制于人。
卢象升是怎么死的?
难道没有这些人在背后的推波助澜、掣肘算计?
她想起自己登基以来,多少政令因触及某些集团利益而被敷衍、被抵制。
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和不甘,混合着方才被点燃的、对那条新路的渴望,在她胸中激荡。
暴君……骂名……
她想起刚才扑在沈川怀中痛哭的无力与绝望。
是选择继续在那条看似“稳妥”、实则通向深渊的老路上苦苦挣扎,背负着无能、昏聩的实质骂名。
还是选择这条被沈川指出、充满风险、注定会被既得利益者疯狂反扑,却有可能真正挽救这个国家的道路,即便背负“暴君”的称号?
刘瑶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殿内的烛火在她眼中跳动。
良久,她忽然抬起了头。
没有预想中的挣扎与痛苦,她的脸上,竟然缓缓绽开了一抹笑容。
既然明君如此艰难,那就索性当个暴君,抛弃一切心理负担,拿这群活畜生开刀。
这是沈川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如此舒心、如此放松,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般决绝的笑。
“暴君……就暴君吧。”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释然,“如果这是拯救大汉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果这是让百姓有条活路必须跨过的门槛,这名头,朕背了!”
她看向沈川,眼中再无迷茫与怯懦,只剩下被点燃的决断火焰,和一丝奇异的、近乎托付的信任:“沈川,你说得对,朕不能再守着那点虚名等死。”
沈川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般的女帝,心中也微微一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刘瑶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被说服或利用的皇帝,而是一个真正下定决心、愿意踏上一条荆棘之路的合作者。
尽管前路凶险,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他点了点头,神色重新变得专注而冷峻:“陛下有此决心,便是成功的第一步,关于私兵,臣有些想法,至于如何动手,
何时动手,动谁,如何筹措钱粮而不引起大乱,这些,还需要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陛下,今日所言已多,
您也需时间平复思量,臣先行告退,具体方略,容臣详细拟定后,再向陛下禀奏。”
刘瑶下意识地想要挽留,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你也早些休息。”
语气里,竟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沈川躬身一礼,转身向阁外走去。就在他即将推开门时,刘瑶忽然又轻声唤道:“沈川。”
沈川停步回头。
刘瑶站在烛光中,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眼神明亮:“谢谢你……给朕指了条路。”
沈川目光微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而出。
窗外,夜色如墨,但刘瑶心中,却仿佛有一盏灯,被悄然点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