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涟漪微动（2/2）

某些转音的处理方式，某个尾音的轻轻颤落，甚至换气时的微妙习惯……都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毛骨悚然的熟悉感。仿佛隔着时空，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回声。那是一种深植于演唱者本能中的、近乎肌肉记忆的发声习惯，很难完全改变。

而当歌曲进入副歌高潮部分，杨凌微微仰起头，灯光洒在她脸上，她绽开一个充满力量与释然的笑容。那个笑容，因为投入演唱而比之前的礼节性微笑真实深刻得多。眼睛弯成月牙，眼角漾开细小的纹路，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种特有的、既温暖又隐含倔强的意味……

张紫宁的呼吸一滞。

这个笑容……她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如此相似的神韵。不是在舞台上，而是在更私下的时刻。当那个人默默为大家解决了一个难题，当她在公益活动中蹲下身耐心倾听孩子说话，当她因为她们的进步而真心感到欣慰时……就会露出这种，褪去所有防备与清冷，从眼底深处自然流淌出来的、温暖而坚韧的笑意。

尽管眼前这张脸更加精致明媚，笑容的幅度也更开朗，但那笑意浸润眼底的方式，那瞬间柔和了整个面部线条的感觉……像得让人心惊。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杨凌在欢呼中鞠躬致谢，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完美的、属于巨星杨凌的明亮笑容。仿佛刚才那个在歌声中流露出复杂情感与熟悉神韵的人，只是大家的幻觉。

她走下舞台，返回座位。经过火箭少女区域时，似乎因为表演后的兴奋和热度，她随手将领口的水晶装饰轻轻拨正了一下。手腕翻转的姿势，指尖的动作……

一直沉默观察的赖美云，擅长手工和观察细节的她，瞳孔微微放大。那个拨动饰品时，小指会无意识微微翘起一点的细微习惯……

徐梦洁则注意到，杨凌在落座后，很自然地伸手将披在肩后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然后用指尖极快地、几乎看不见地轻轻按了一下耳后的某个点——像是确认耳饰是否牢固。这个小动作快如闪电，若非一直留意，绝难察觉。

但徐梦洁见过。在很久以前，当她们还是练习生，当那个人还顶着另一个名字、另一种性格时，紧张或思考后，也会有类似的不自觉的小动作。

孟美岐、吴宣仪、傅菁、段奥娟、李紫婷、杨芸晴……每个人，都在无意间，捕捉到了某个瞬间。或许是一个眼神的短暂放空，或许是聆听他人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或许是喝水时手握杯子的姿势……全都是零碎的、微不足道的细节，单独看来都可归为巧合或人类共通的习惯。

但当这些细小的“巧合”，从yamy开始，一个接一个，在不同的人心中投下疑惑的阴影时，它们就不再仅仅是碎片了。

它们像深夜湖面上接连亮起的微弱萤火，虽然每一盏都渺小而飘忽，但汇聚起来，却隐隐约约勾勒出一个令人不敢置信、却又无法彻底挥去的轮廓。

盛典仍在继续，欢声笑语，星光耀眼。但火箭少女的成员们，却再也无法如之前般平静。她们坐在那里，看似专注，实则心潮翻涌。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那个蓝色的背影。

是她吗？

可能吗？

如果真是她，为什么不认识她们？为什么容貌、性格都变了？那场坠海……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如果不是她，这接连不断的、丝丝缕缕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

希望与恐惧，怀疑与渴望，在她们心中激烈交战。想要上前求证，却又怕唐突冒犯，更怕得到的是彻底否定的答案，将那刚刚燃起的一丁点微弱火苗也彻底熄灭。

她们只能按捺着，观察着，任由那些小小的涟漪，在心底越扩越大，搅动起深埋三年的、混杂着伤痛与思念的波澜。

而前方，一无所知的杨凌，正微微倾身，专注地看着台上即将颁发的下一个大奖。一缕碎发滑落额前，她随手将它别回耳后，动作自然流畅。

阳光透过场馆高处的玻璃穹顶，洒下淡淡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如同此刻悬浮在她们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纷乱而汹涌的疑问与心绪。

咫尺之隔，仿佛隔着茫茫迷雾的，不仅仅是座位和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