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采莲》(2/2)
李承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雾容抱着阮咸,一步步走出望舒舫。月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霜。她回头望了一眼那艘灯火通明的画舫,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深不可测的太子殿下,究竟是她的救赎,还是另一个深渊?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夜开始,她的命运,已经和这位储君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湖面上,歌舞依旧。但没有人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中,一场足以改变大唐未来的秘密交易,已经悄然开始。而那朵顽强的海棠花,将在权力的风雨中,继续绽放。
江南的盛夏总是裹挟着水汽的温柔。玄武湖西岸的藕香榭内,三十余位文人雅士围坐于水阁之上,面前的青瓷盏中盛着新酿的荷花酒。李承乾端坐在主位左手第二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这是他第一次以身份参加江南世家举办的诗会,楚亦然特意为他准备的素色锦袍让他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严,多了几分少年书生的俊逸。
“太子殿下,哦不,如今该称李公子了”,坐在主位的江南名士谢明远含笑举杯,声音温润而清朗,“今日这场雅集本是文人墨客相会,不必拘于俗世身份,只以文章才情论交。久闻公子昔在长安时便有‘诗杰’的美誉,不知可否让我等江南之士有幸聆听公子新作?”
李承乾早已料到会有此请,心中早已备好诗篇,面上却仍维持着谦逊之态,微微躬身答道:“谢公实在过誉,晚生不过偶有些许感怀,随手涂鸦罢了,岂敢在各位大家面前班门弄斧。”他语声未落,目光已不自觉转向水阁之外,但见接天莲叶在夏风中轻荡,那些粉白交织的荷花在炎炎烈日下灼灼绽放,映得满池生辉。忽而他起身整衣,朗声笑道:“既然谢公如此盛情相邀,晚生便只好献丑了。”
楚亦然在他身后轻叩桌面,三长两短——这是他们约定的信号,意为“萧允正盯着你”。李承乾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那名紫衣公子,对方手中折扇上“兰陵萧氏”的族徽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此人正是楚亦然昨日提醒的萧允,兰陵萧氏嫡孙,仗着家族势力在江南文坛横行无忌。
“《采莲》”,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声音在水阁中回荡: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莲子清如水。
前八句是汉乐府旧题,众人初时不以为意,待听到最后一句“莲子清如水”,满座皆惊。此句既点出莲子的洁净,又谐音“怜子情如水”,暗喻君子品格,将乐府民歌的质朴与文人诗的含蓄完美融合。
“好一个‘莲子清如水’!”谢明远击节赞叹,“李公子此句一出,我等的凡俗文字都该烧了!”
萧允脸色铁青,将手中《芙蓉赋》诗稿狠狠攥成一团。他本想借此次诗会拔得头筹,为家族争取与谢家联姻的筹码,没想到半道杀出个“李公子”。他盯着李承乾腰间玉佩——那是只有皇室宗亲才能佩戴的龙纹佩,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李承乾谦逊地拱手:“谢公过誉,晚生不过拾古人牙慧罢了。”他坐下时故意将袖中另纸诗稿滑落,楚亦然眼疾手快地收起,动作间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那是真正准备的《采莲赋》,比刚才吟诵的五言诗华丽十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