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承诺(1/2)
面对李泰的歇斯底里,李承乾的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洞察的怜悯。“李泰,”他直呼其名,声音冷了几分,“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怨不得旁人。你扪心自问,父皇母后待你如何?我待你如何?是父皇不给你机会?还是我李承乾,处处打压于你?”
“是你自己!是你那颗永远填不满的野心和妒火!是你那目空一切、自以为是的狂妄!”李承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剖开李泰最后的伪装,“你总以为天下人都欠你,太子之位本该是你的。你可曾真正为大唐、为百姓做过一件实事?你拉拢朝臣,结党营私,用的尽是些阴谋诡计、阿谀奉承之徒!侯君集这等骄横跋扈、贪得无厌之辈,你也敢引为心腹?甚至…连自己的发妻、嫡子都能舍弃!李泰,你还是个人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泰的心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起了温柔却早逝的魏王妃,想起了年幼懵懂便夭折在流放之地的嫡子…一股巨大的、迟来的悔恨和空虚瞬间将他吞噬。他颓然地瘫软下去,所有的疯狂和怨恨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无尽的灰败。
“是…是我…是我…”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的破洞,那里透进一丝微弱的星光,“我…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输给你…是输给我自己…我的狂妄…我的愚蠢…”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李泰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李承乾看着弟弟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深沉的疲惫和悲哀。他缓缓转身,走向门口。
“安心待在这里吧。只要你不生事,我李承乾,以母后在天之灵起誓,会保你性命,衣食无忧,了此残生。”他的声音在昏暗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这是我对母后的承诺。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门而出。门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已隐没,暮色四合,寒意渐起。猎苑的荒凉与长安城方向的点点灯火,仿佛是两个隔绝的世界。
李承乾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死气沉沉的院落。兄弟之情,至此,名存实亡。剩下的,只有母后临终嘱托下,那沉重的、冰冷的责任。他勒转马头,朝着灯火阑珊的长安城,疾驰而去。身后,是无边的黑暗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哀鸣般的痛哭。
长孙皇后崩逝后的长安,像被抽走了主心骨,连春日暖阳都显得苍白无力。宫中的哀乐余音未散,朝堂上兵变的血腥气也尚未完全涤清,整个城市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沉重之下。李世民将自己彻底封闭在立政殿,守着亡妻的遗物,拒绝见任何人,朝政的重担几乎全压在了李承乾一人肩上。
接连的打击——丧母之痛、兄弟阋墙的背叛、残酷镇压后的身心俱疲——如同巨石般压在李承乾心头。他每日在太极殿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疏,在刑部大牢过问谋逆案的审讯,在东宫安抚受惊的妻儿,还要强打精神主持母后未尽的丧仪。他像一个上了发条的傀儡,精准却麻木地执行着储君的职责,只有夜深人静时,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无处宣泄的哀伤才会汹涌而至,啃噬着他的神经。
这日傍晚,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侯君集党羽籍没家产的奏报,李承乾只觉得脑中一阵嗡鸣,胸口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立政殿方向隐隐传来的梵呗声,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上。他挥退了所有侍从,只留下王林远远跟着,换上一身最普通的青布袍,如同一个失意的士子,悄然从东宫侧门溜了出去。
他需要逃离。逃离那令人窒息的宫墙,逃离无处不在的哀思与责任,哪怕只有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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