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余波(上)(2/2)
哪怕天临帝自登基以后一直勤于政务,又大赦天下,实施新政。
但在李醉树看来,天临帝做得再多,都无法洗清他曾在上元城犯下的罪孽。
唯有亲手杀了天临帝,才能报当年之仇。
贺标握紧双拳:“你利用郝进士对赖进士等人的不满挑起事端,又利用都指挥使报仇心切,让他当面与毕安对质。好逼毕安主动提出停职调查,让锦衣卫能在毕安家中找到你伪造的书信。”
“若是没有都指挥使,你的计划也不会进行的这么顺利。你又为何要在事成后过河拆桥,杀了他,并伪造成自杀的假象?”
都指挥使在“自杀”前一日刚给余氏去过书信,若真想寻死,又何必多此一举?
李醉树别过头,像是想要透过这铁壁铜墙,最后再看一眼上元城:“上元城里原本也有我的家,在大雄宝殿的屋顶就能望见上元城,看见我的家,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都是你们害的。”
随着他身体挣扎的幅度增大,身上的铁链也跟着摆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在起义军未到来之前,上元城是承载着李醉树一切喜怒哀乐的故乡。
他的父母是同门师兄妹,学成后在城中开了一间私塾。
她们会把食物分给城中无家可归的孩子,还会教育李醉树,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
李父与李母伉俪情深,就连李醉树的名字,也饱含着她们对未来的美好愿景——
同醉月明花树下。
所以李醉树不喜欢虚存这个名字,他理解的虚存,更像是一个虚幻或虚假的存在。
像一株无家可归的浮萍,独自行走在这世间。
汪芷年说:“你说陛下伪善,为天下万民而困一城之民。而你为了报仇,为了能接近陛下,不惜制造冤案,陷害无辜之人。这样的你,和你口中的那个伪善的陛下又有什么区别?”
天临帝围城的举措确实失之偏颇,而李醉树的行为也算不上正义。
李醉树不过是第二个天临帝罢了。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贺标从锦衣卫的腰间抽出长剑,抵在李醉树的胸前。
李醉树咽下口中翻涌的血沫:“你以为杀了我,你们父子就能像从前一样和好如初,再无龃龉吗?”
那日贺标一闪而过的迟疑,无疑会成为压垮他们父子关系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权之下,哪怕是亲生父子,也无法避免走向互相猜忌的结局。
而贺枥尚未理解什么是真正的皇权,不然也不会说出不愿与贺标争权这样天真的话语。
李醉树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他无法见到他们兄弟手足相残的那一日了。
长剑自手中滑落,发出“铛”的一道声响。
贺标愣在原地。
他终于找到了陷害毕安的真凶,并亲手为毕安报了仇。
可为什么,他心里感受不到一丝大仇得报的畅快?
剧烈的疼痛感再次朝他袭来,却不是来自手臂上的刀伤。
汪芷年闭上眼,不忍去看李醉树最后的模样。
二人相伴走出诏狱时,迎面遇见吴语来报: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陛下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