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这道题,太难解(1/2)

出来看的远不止林宇和南江。

还有这片古老国度的每一寸土地。

不是什么都是震撼的,也不是什么都是惊喜的。

离开繁华喧嚣的南江,越过生机勃勃的m都,车队驶入一片色调灰暗的土地。

这里没有排队抢购的长龙,没有彻夜不熄的霓虹,只有高耸入云却不再冒烟的烟囱,和紧锁的大铁门。

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车窗上。

车厢里,郭毅和钱老都没说话。

南江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散去,眼前的景象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在东百的一座老工业城。

车停在路边。

钱老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汉子,推着一辆二八大杠。

后座上绑着个泡沫箱子,写着“包子,五毛两个”。

那是曾经的八级钳工,厂里的技术骨干。

以前,这双手是摸精密机床的,一丝一毫的误差都能摸出来。

现在,这双手全是冻疮,哆哆嗦嗦地给过路人递热包子,脸上挤出讨好的笑,为了两毛钱的零钱跟人点头哈腰。

他的妻子站在旁边,低着头,不敢看熟人的眼。

在北江。

一场动员大会刚刚散场。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老工人,拉着一位头发花白的主任,手都在抖。

“曹主任,杨主任。”

老工人声音哽咽,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迷茫。

“您给我们交个底。”

“这么多年,咱们有没有迟到过一次?有没有早退过一回?”

那位曹主任别过头,眼圈红了,嘴唇咬出了血印子,说不出话。

“咱们工作认不认真?出的活儿有没有次品?”

“没有!都没有!”曹主任终于绷不住了,带着哭腔吼了出来,“你们是最好的工人!是国家的功臣!”

“那为什么......”老工人的腰瞬间塌了下去,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那为什么,厂里就不要我们了呢?”

“我知道国家难,要转型,要轻装上阵。”

“可我们除了拧螺丝,除了开机床,我们什么也不会啊!”

寒风呜咽。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曹主任抹了一把脸,转过身,把一张写着“无论顺境逆境,都要勇往直前”的标语,狠狠拍在墙上。

浆糊还没干,就被冻住了。

在南冲。

大礼堂里,人头攒动。

台上的领导声嘶力竭,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啸叫。

“国家有难大家帮,我不下岗谁下岗!”

“同志们!下岗不丢人,就业更光荣!”

“现在是市场经济了!企业改制了!不能再吃大锅饭了!必须有人做出牺牲,自谋职业,走向社会!”

“困难与机遇同在!只要同志们不懒,有一双勤劳的手,同样可以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台下。

几千名工人,黑压压的一片。

死一样的寂静。

他们大多数人,把半辈子的青春都埋在了车间里,埋在了那些机器旁。

现在告诉他们,要去自谋生路。

去哪谋?

怎么生?

那一双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令人窒息的麻木和绝望。

一群被遗弃在荒原上的老马,茫然四顾,找不到回家的路。

......

回到四九。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却暖不过两颗苍老的心。

郭毅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很久没有动一下。

茶水早凉了。

钱老坐在他对面。

这位掌管着国家钱袋子,在南江时还对林宇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人,此刻却像是老了十岁。

他闭着眼。

眼角,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无声地滑落。

滴在中山装的衣襟上。

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太痛了。

那些工人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心口。

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听话,奉献了青春,奉献了子孙。

可时代的列车轰隆隆向前,转弯太急,把他们狠狠甩了出去。

作为决策者,他们知道这是必须经历的阵痛,是凤凰涅盘前的烈火。

可知道归知道。

看着那些活生生的人,在烈火中挣扎,心还是肉长的,还是会疼。

“老郭......”

钱老的声音沙哑,喉咙里含着沙砾。

“咱们是不是真的太残忍了?”

郭毅没说话。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残忍吗?

也许吧。

但不改,死路一条。

改了,才有活路。

这道题,太难解。

“南江......”郭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南江的下岗工人,比北江少吗?”

钱老一愣。

不少。

甚至更多。

毕竟南江是轻工业大省,那些纺织厂、印染厂,倒闭起来也是一片一片的。

“可他们在干什么?”郭毅转过身,盯着钱老。

钱老恍惚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汉江的那个下午。

政务大厅里那个眼圈红红的小姑娘,那句“比我爸妈以前挣得都多”。

南江优选超市里那个理货的小伙子,那句“心里踏实”。

还有李达康在沙盘前挥斥方遒的样子,那些被重新组织起来,进入京东方流水线的熟练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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