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设“贷银赎身局”(1/2)

子时三刻,秋雨敲窗。

陆仁贾的值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灯芯噼啪轻响,在猩红官袍上投下晃动的暗影。他刚批完最后一份关于楚王余党追缉的密报,墨迹未干,门外就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张阎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也不是寻常番子谨慎小心的趋步。那是一阵急促、凌乱、带着湿漉漉水汽的踉跄——还有刀鞘碰撞门框的闷响。

“让她进来。”陆仁贾没抬头,笔尖在“斩立决”三个字上轻轻一顿,朱砂如血。

门被猛地推开。

林芷薇站在门口。这位昔日画舫赌局上意气风发的漕帮大小姐,此刻浑身湿透,鬓发散乱,夜行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紧绷的线条。她手里紧握着一柄短刀,刀尖还在滴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那张明艳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直直盯着桌案后的陆仁贾。

张阎跟在她身后半步,手按在绣春刀柄上,眼神警惕如狼,却没有阻拦。显然是得到了默许。

“陆仁贾。”林芷薇开口,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我爹在哪里?”

陆仁贾这才缓缓搁笔,抬起眼。他的目光平静得可怕,越过摇曳的灯火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突然闯入的物什,评估它的价值与风险。

“诏狱,丙字七号房。”他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三木加身,水刑过两轮,但还活着。”

“你——”林芷薇眼眶瞬间红了,短刀扬起,“你们东厂……”

“林帮主涉嫌资助楚王私运兵械,人赃并获。”陆仁贾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漕帮十七条大船,上个月初七经徐州闸,夹层中搜出制式弩机二百架,精铁刀胚三百柄。押运的四个舵主,两个死在当场,两个在诏狱画了押。口供、物证、漕帮的船引、楚王府的密令……林大小姐,你要看哪一样?”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林芷薇的身子晃了晃,刀尖垂下几分。她当然知道。父亲这半年来的反常,帮里突然宽裕的流水,几位叔父闪烁的言辞……她只是不愿深想,或者说,存着侥幸。

“我爹……我爹只是被人利用!”她咬着牙,“楚王势大,以漕运关税相逼,我们跑船的,能怎么办?那些兵器,我爹根本不知道是……”

“这些话。”陆仁贾再次打断,手指轻轻敲了敲案上那叠刚批完的密报,“留着去刑部大堂说。看三法司的老爷们,信不信。”

沉默。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

林芷薇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比她记忆中更瘦了些,脸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不过一年多光景,那个在画舫上与她算账赌输赢、在夜雨客栈并肩退敌、甚至在她中毒时流露过一丝关切的年轻官员,此刻坐在权力的阴影里,冷漠得像一块冰。

她忽然笑了,笑得凄然:“你要什么?”

短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向前走了两步,湿透的衣摆在地砖上拖出水痕,直到桌案前,双手撑住冰冷的紫檀木边沿,俯身,直直望进他眼底。

“陆大人,陆千户。”她一字一顿,“开条件吧。怎样才肯放我爹一条生路?漕帮上下三千弟兄的性命,我林芷薇这条命,你要什么,拿去。”

值房里的空气凝滞了。张阎的手握紧了刀柄,呼吸微屏。

陆仁贾却靠回了椅背,手指交叉搁在身前。他的目光扫过她因俯身而微敞的衣领,扫过她紧抿的唇,扫过她眼中孤注一掷的火焰——然后移开,落在了墙角那盆烧得正旺的银骨炭上。

“林大小姐。”他终于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错了。我不是要你的命,也不是要漕帮三千人的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我要的,是‘生意’。”

林芷薇怔住。

“令尊的案子,铁证如山。按律,主犯当斩,从犯流三千里,家产抄没。”陆仁贾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但,律法之外,尚有‘酌情’二字。陛下新登大宝,眼下朝局求稳,江湖求安。漕帮盘踞运河百年,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血流成河,运河瘫痪,南北粮盐断绝……这个责任,东厂担不起,朝廷也担不起。”

他抬眼,重新看向她:“所以,我给你一条路。”

“什……什么路?”

陆仁贾伸手,从案边抽出一张空白的洒金笺纸,又取过一支狼毫小楷,蘸了墨,却不下笔。

“漕帮总资产,据户部去年估验,折银约一百二十万两。其中现银、各埠钱庄存银约三十万两,货栈、码头、船只、房产等折价九十万两。”他报数字时,流畅得如同背诵,“楚王案发,所有资产已被查封。若要‘赎买’你林氏满门性命及漕帮基业……”

他笔尖落下,在纸面写下第一个数字:

“纹银一百五十万两。”

林芷薇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五十万?!你明明说总资产才……”

“那是去年的估价。”陆仁贾笔尖不停,又写下几行小字,“查封折损、市价波动、朝廷罚没溢价……再加上打点三法司、疏通宫中、安抚相关衙门的‘火耗’。一百五十万,已是本官看在往日情分,给的‘公道价’。”

“漕帮现在连一两银子都动不了!我去哪里找一百五十万!”

“所以。”陆仁贾放下笔,将纸轻轻推向她,“我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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