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四象策反王爷心腹(1/2)
晋王府的夜宴散了。
弦歌止息,灯火渐稀,那些镶金嵌玉的食案被无声撤下,空留一室残存的酒气与若有若无的杀气。陆仁贾带着两名随从走出王府大门时,子时的梆子刚好敲过三响,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他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在晋王封地这座边陲重镇的街巷间绕了三圈。马蹄在青石板上敲出单调的声响,月色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扭曲如鬼魅。直到确认身后绝无眼线,他才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绸缎庄后门勒马。
“大人,到了。”随从低声道。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陆仁贾闪身而入,两名随从则如石像般守在门外阴影中。
绸缎庄内里别有洞天。穿过堆满绫罗的前厅,绕过一道暗门,竟是一间陈设雅致的密室。墙上悬着前朝名家的山水,多宝格里摆着几件不算扎眼却韵味十足的瓷器,一炉上好沉香正氤氲着淡薄的烟。
桌边已坐着一人。
此人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靛蓝色杭绸直裰,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比甲,看着像个不得志的文人,或是某家商号的账房先生。唯有那双眼睛,在烛火下闪烁着精明与不安交织的光。
他叫周文谦,晋王府钱粮师爷,晋王麾下最得力的钱袋子,也是这次边镇军械案中几个关键经手人之一。
见陆仁贾进来,周文谦连忙起身,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僵硬:“陆……陆大人。”
陆仁贾摆摆手,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提起桌上温着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茶水澄黄,是上好的雨前龙井,香气却压不住密室中弥漫的紧张。
“周先生不必多礼。”陆仁贾抿了口茶,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打量一件器物,“宴席之上,你我虽未交谈,但先生三次举杯时指尖发颤,五次避开晋王目光,进膳时食不下咽——这些,本官都看见了。”
周文谦的脸色“唰”一下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坐。”陆仁贾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文谦如提线木偶般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攥住膝上的衣料。
陆仁贾不再看他,目光投向墙上那幅烟雨朦胧的山水画,仿佛在欣赏,又仿佛在透过画面看着别的什么。密室中静得可怕,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周文谦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周先生籍贯湖州,嘉靖三十八年举人,后会试屡试不第,遂入晋王府为幕,至今十一载。”陆仁贾缓缓开口,如数家珍,“家中高堂俱在,一妻二妾,三子一女。长子今年秋刚中了秀才,颇有才名,先生寄予厚望。”
周文谦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惊骇。
陆仁贾转过目光,与他对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或慵懒的眸子,此刻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照见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本官赴宴前,让人快马去了一趟湖州。”陆仁贾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令尊的风湿近日犯得厉害,已请了府城最好的大夫瞧过,开了新方子。令堂惦记你在边关苦寒,亲手缝制了两件厚棉袍,托人捎来,约莫再有七八日便能到。”
周文谦的嘴唇开始颤抖。
“至于令郎……”陆仁贾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轻轻推到周文谦面前,“这是他半月前寄往晋王府的家书抄本。信中除了问安报喜,还提及同窗间流传的一些‘趣谈’,关于边镇军饷、关于莫名富贵的将官、关于夜里进出王府的神秘车队……少年人敏锐,只是不知深浅。”
周文谦盯着那封信,如同盯着一条毒蛇,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灰。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信纸,却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陆大人……何意?”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何意?”陆仁贾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准算计后的冰冷,“周先生是聪明人,不妨听听本官的‘四象鉴心策’,看看晋王这条船,还值不值得你赌上一家老小的性命,搏一个从龙之功?”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先说‘势’。晋王看似手握边军,勾结白莲教,似乎势大。可陛下早已洞察,密令东厂查办。九千岁坐镇中枢,锦衣卫亦得配合。此为‘王师’大势,顺之者昌。晋王不过一藩王,据一地之兵,抗全国之力,且名不正言不顺,此势,虚张声势尔。”
烛火晃动,在周文谦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陆仁贾伸出第二根手指:“再说‘虚’。晋王之虚,在于人心离散。他刻薄寡恩,对你们这些追随多年的老部下,赏赐不过指尖漏沙,疑心却重如泰山。军械买卖,他拿大头,你们喝点残汤,还要担全部风险。一旦事败,尔等皆是弃子。此为其一虚。其二,他勾结白莲教,利用邪教妖人,看似多了助力,实则自毁长城,失了士林民心,亦让军中正统将官心生不满。这船,早已四处漏水。”
周文谦的喉结上下滚动,冷汗已浸湿了内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