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盐税册呈御案前(1/2)
京城,紫禁城。
暮色如血,将巍峨的宫墙染上一层沉郁的赭红。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广场空旷寂静,只有风吹过蟠龙望柱发出的呜咽之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泣。
陆仁贾就跪在这片冰冷的广场中央。
他身上那件理刑千户的绯红官袍,此刻成了最讽刺的背景。袍服下摆,大片深褐色的污渍早已干涸发硬,那是他自己的血,混杂着江南泥泞的水汽,以及某些永远洗不掉的腥气。左肩处,白莲圣女利剑留下的伤口虽已包扎,但每一次呼吸,仍牵扯着隐秘的痛楚。
他跪得笔直,头却微微低垂,目光落在身前三步之外,那紫檀木雕花的巨大托盘上。
托盘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奇珍异玩。
只有八本以最普通的宣纸订成的册子,封面素白,唯有用朱砂写着触目惊心的两个大字——“盐册”。
白纸,红字,静卧于紫檀木上,在暮色中散发出一种不祥的、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肃杀之气。
这是他陆仁贾,用一场画舫赌局,用算盘珠里扒出的蛛丝马迹,用黑吃黑宴上的命悬一线,用江潮边弩阵的森然寒光,甚至用自己这身尚未痊愈的伤,从江南那摊浑水里,硬生生“卷”出来的东西!
册子里,不仅仅记录着百万两白银如何像水银泻地般消失在盐官、盐商、乃至某些京城显贵的口袋里。更有他亲笔绘制的一张张“脉络图”,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隐秘的资金流向、充当保护伞的朝中大佬,勾勒得一清二楚。每一笔账目后面,都可能牵连着一串乌纱,甚至……一颗人头。
“陆大人,”一个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的司礼监随堂太监从乾清宫高大的门廊阴影下走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刚批完西北的军报,正乏着呢。您这……确定要此刻呈报?”
陆仁贾抬起头,脸上没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也没有面圣的紧张,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牵动了肩上的伤,带来一丝刺痛,也让他的笑容显得有些怪异。
“有劳公公通传,”他的声音因伤势和久跪而略带沙哑,却异常清晰,“江南盐税,关乎国本,更关乎陛下内帑。卑职,不敢有片刻延误。”
那太监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陆仁贾狼狈的官袍和苍白的脸色,又瞥了一眼那素白得刺眼的盐册,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像一抹幽魂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宫殿深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也彻底被宫墙吞没,广场上点燃了巨大的宫灯,昏黄的光线将陆仁贾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夜风带着寒意,穿透他破损的官袍,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扎。
他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守卫宫廷的禁军,有往来巡查的侍卫,或许……还有那些盐册上名字的主人派来的眼线。这偌大的紫禁城,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而他,正捧着能点燃这张网的火焰,跪在网中央。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是一个时辰。
那扇沉重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乾清宫大门,终于再次缓缓开启。
这一次,出来的不再是随堂太监,而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王瑾,曹督公在宫内的对头之一。他面色凝重,目光如刀,先是在陆仁贾身上停留一瞬,然后死死地钉在了那托盘里的盐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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