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匠作监的火种蔓延(1/2)
第438章:匠作监的火种蔓延
夜已深,匠作监最深处那间属于乔大匠的工坊内,油灯依旧亮着。老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摆弄器物或查阅图谱,而是对着一叠粗糙的黄纸和一块磨得光滑的石板出神。他手里攥着一截炭笔,指尖和笔杆都沾满了黑灰,面前的纸上画满了各种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简图和零散的词句:“察其纹,知其理”、“先观整体,再究细部”、“料性须合天时”、“传承非独技,更在匠心”……
这不是工作记录,也不是修复方案。这是乔大匠近几日来,心头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冲动的产物——他想把林晚秋带来的那些“格物致知”、“循理复真”的理念,还有他自己这大半辈子琢磨出的经验,整理成一套能让更多普通工匠看懂、学会、用上的东西。
这冲动并非凭空而生。数日前,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并无清晰人影或话语,只有一种沉静而温暖的感觉,仿佛置身于一片稳固无比的大地之上,头顶是清澈浩瀚的星空。梦中有光,不是日光或灯光,而是一种内敛的、如同上好璞玉般温润的光泽,流淌过一件件他熟悉的工具、材料、以及那些被修复过的器物。醒来后,他心中那份对技艺传承的紧迫感与责任感,莫名地变得无比清晰和强烈。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仅仅守着匠作监这一方天地,满足于带好几个徒弟了。
“林师当年说的对,”乔大匠喃喃自语,炭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着,“‘格物致知’,不是读书人的专利。咱们匠人,更该‘格’手中之物,‘致’工艺之‘知’。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这样,手艺才不会传着传着就走了样,丢了魂。”
他回想起林晚秋修复器物时的专注与手法,那些看似奇妙却暗合物理的步骤,那些对材料特性、时代风格的深刻理解。那不是神话,是可以通过学习和思考来掌握的“理”。可这“理”,光靠师徒间口耳相传、凭感觉摸索,太容易失传或变异了。
“得写下来,画下来,”乔大匠下定决心,“用最实在的话,最明白的图,让哪怕刚入行的学徒,也能摸到点门道,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干,不能那么干。还要告诉后来人,咱们匠人,不只是卖力气混饭吃的,咱们手里出来的东西,是承载着‘文’、‘史’、‘艺’的!马虎不得,也轻视不得!”
说干就干。他开始系统地回忆、梳理。
他将“格物”分解为“观、测、析、记”四个步骤,用简单的图示说明如何观察器物的整体与细节,如何测量记录尺寸、重量、色泽,如何分析破损原因、工艺痕迹,以及如何建立简单的“器物档案”。
他将“致知”引申为“明理、循法、创新、慎独”。结合具体案例,解释不同材料(金、木、土、石、漆、织等)的基本特性与处理原则(“料性须合天时”),强调遵循基本工艺规律的重要性,但也鼓励在深刻理解“理”的基础上进行合理的改良(“知其理,方可变其法”),最后着重强调匠人的职业操守与对作品的敬畏之心(“慎独”,意指即使无人监督,也当尽全力)。
他还专门写了一节“传承篇”,提出“技艺传承,首传其心,次传其法,再传其器”。强调师傅不仅要教技术,更要培养学徒对技艺的热爱、对文物的敬畏、对质量的责任感。甚至草拟了几条简单的“工匠守则”,比如“不欺材料,不欺工序,不欺雇主,不欺后世”。
这些内容,乔大匠用最朴实的工匠语言写就,配以大量亲手绘制的示意图——如何握持不同的工具发力,如何判断木材的纹理走向,如何辨别青铜锈蚀的层次,如何调配不同用途的胶漆比例……他将自己几十年积累的“手感”和“眼力”,尽可能地转化成了可视、可学的知识。
初稿既成,乔大匠并未满足于束之高阁。他想到了行业交流。
不久后,借着一次为内府采办特殊材料的机会,乔大匠“顺路”拜访了京畿附近几家素有盛名、且与他有旧的大工坊——专司宫廷金银细工的“宝华坊”,擅长大型木作雕刻的“天巧阁”,以及以烧制琉璃瓦和特殊陶俑闻名的“焰灵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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