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风雨前夕(1/2)

深秋的黎明,寒意已如刀锋般料峭。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挣扎着透出,将厚重的云层边缘染上些许凄冷的亮色。万籁俱寂中,一声浑厚、悠长、仿佛自洪荒时代传来的钟鸣,骤然划破了皇城的宁静。

“铛——”

“铛——”

“铛——”

祭天大典的晨钟,一声接着一声,自宫城最高的通天阁上沉沉荡开。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直抵人心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波纹,层层扩散,掠过朱红宫墙,拂过琉璃殿瓦,浸润进每一寸清冷的空气里,庄严,肃穆,不容置疑。

林晚秋静静地立在窗前。

她所居的女官官舍位置颇佳,推窗远眺,能越过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望见禁苑方向那已然拔地而起的祭天高台。此刻,高台在黎明前最深的晦暗与初萌的微光交织中,只显出一个庞大、沉默、轮廓分明的黑影,如同蛰伏在帝国心脏的一头巨兽,正等待着饮下苍生信仰与帝王意志的献祭。台周悬挂的旌旗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隐约可见侍卫甲胄反射的冰冷光泽。

空气中,往日宫廷特有的脂粉香、草木清气仿佛都被一股更宏大、更古老的气息所取代——那是新斫松柏的苦涩,是精心熬炼的香膏的沉凝,是清扫一新的汉白玉石栏散发的冰冷,是无数人屏息凝神所营造出的、近乎凝滞的庄严。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无形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她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上。那里,静静躺着一份刚刚由内侍省专人送达的文书。纸张是特制的宫宣,挺括微黄,边缘印有暗纹。上面的墨迹是端正的馆阁体,内容简洁而清晰——准许匠作监正七品女官林晚秋,于祭天大典前,协同礼部、太常寺官员,对部分非核心祭天礼器进行最终查验与记录。

落款处,鲜红的吏部与内府双印赫然在目,代表着这道指令的权威与不可置疑。

这薄薄的一页纸,是她多日来苦心经营、谨慎周旋的成果。是利用了沈砚的欣赏与推荐,亦是萧景渊在暗中默许甚至推动的结果。它是一道门槛,让她得以名正言顺地踏入那个核心圈子的边缘;它也是一份枷锁,将她更紧密地捆绑在这架即将驶向未知的庞大马车之上。

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纸张边缘的硬度与微凉。她知道,为了这份权限,她付出了什么,又即将面对什么。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诸多画面——

萧景渊那双深不见底、永远带着审视与计算的眼眸。他需要她的“价值”,如同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与他的合作,是在悬崖边共舞,冰冷而高效,每一次接触都游走在暴露秘密的边缘。他送来的那些舆图秘术抄本,此刻正锁在她书案的暗格里,是知识,也是无形的绳索。

沈砚温润如玉的笑容,以及那笑容之下,因萧景渊的介入而悄然滋生的、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隔阂。他赠予的文房四宝与画谱,精致风雅,代表着一条相对安稳、却可能受制于人的路径。他的庇护是暖房,能挡住寻常风雨,却未必能防住蓄谋已久的雷霆,更无法助她触及那隐藏在历史迷雾深处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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