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染香满室（1/2）

木门完全推开，一股更浓郁的靛香扑面而来——不是单一的草木味，而是靛蓝的清冽、赭石的厚重、藤黄的温润，混着老木头染架的淡香，像把过去几十年的染布时光都熬成了这股味道，温温地裹住每个人。

染坊比外面看着宽敞，中央立着个厚重的木质工作台，台面被染料浸得泛着深浅不一的蓝褐色，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常年摆放陶罐、染棒留下的印记。台面上整齐摆着五六个粗陶罐子，每个罐口都盖着木塞，罐身贴着红纸标签，分别写着“靛蓝”“赭石”“藤黄”“石绿”“朱砂”——是染布常用的五种染料。几个罐口沾着干涸的颜料，靛蓝结着淡蓝的痂，赭石凝着棕红的块，像是上次染布后没来得及清理，还留着忙碌的痕迹。

陶罐旁放着根半米长的竹制染棒，竹身泛着温润的包浆，棒尾缠着半段未染完的白布——布角已经浸成了浅青色，显然刚染到一半，像是染布人突然被打断，随手把染棒放在了台上。赵晓伸手碰了碰白布，布料还带着点细微的潮气，似乎没干透。

工作台对面的墙面，挂着张比门板还大的“染色谱”——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着，用细麻绳固定在木框上。谱子上用毛笔标注着十多种传统色名，“天青”“月白”“石青”“黛蓝”……每种颜色旁都贴着一小块对应的染布样本，颜色鲜亮，像是刚染好没多久。只是谱子右侧有三处世块被撕掉了，露出后面的白纸，边缘还留着撕裂的毛边，显然是被人特意揭走的。

染坊角落的木架上，单独放着本蓝布封皮的笔记本，布面沾着几团靛蓝颜料，像是染布时不小心蹭上的，边角还缝着几针细细的棉线，显然是磨损后又修补过的。封面上用墨笔写着八个字：“林氏染法，传予阿青”，字迹比染色谱上的更柔和，带着点刻意放慢的笔锋，像是怕写得太急，阿青看不清。

“阿青应该是染坊主林伯的女儿吧？”张岚走到木架旁，小心地拿起《染布手记》，封皮摸起来粗糙却厚实，能感受到布料的纹理。她轻轻翻开第一页，纸页上沾着淡蓝的颜料印，上面写着：“林氏染布传了三代，到我这代，只有阿青一个孩子。她自小在染坊长大，刚会走路就蹲在染缸旁看我染布，三岁时第一次拿起染棒，把白布染成了花脸，却笑得比谁都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