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信任的试探(1/2)

当最后一道钢制横杠落入门槽的沉闷回响彻底消散,诊所内部那与门外地狱般景象截然不同的世界,才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诡异画卷,完整地呈现在鲨鱼和一鸣的眼前。

这里的光线来源诡异而富有创造力。几盏利用废弃的医用玻璃瓶、烧瓶甚至某个旧发动机的滤清器外壳改造的led灯,被巧妙地悬挂或镶嵌在墙壁、书架顶端。它们发出的光线经过瓶壁的折射和散射,变得异常柔和,却在墙壁和天花板上投下无数扭曲、摇曳的光斑与阴影,让整个空间仿佛在缓慢呼吸,充满了一种超现实的不安定感。空气中,那股浓烈而独特的混合气味更加具体了——不仅仅是消毒水的刺鼻和草药的苦涩,更夹杂着臭氧的腥甜(来自高频工作的电子设备)、某种低温焊接剂的松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深海或古老岩层的、难以名状的矿物腥气。这些气味分子激烈地碰撞、融合,形成一种足以让普通人感到头晕目眩的“信息素风暴”。

这个目测不足三十平米、原本可能只是个普通仓库的空间,其利用率达到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程度。四面墙壁,除了必要的承重结构外,几乎全部被顶天立地的金属书架占据。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各种语言、各种装订形式的书籍和文件——从烫金封皮的德文医学古籍,到封面模糊的俄文生物化学期刊,再到大量用各种颜色便签标注、字迹潦草的手写研究笔记和数据图表,它们如同知识的丛林,野蛮生长,几乎要将书架本身压垮。

房间中央,一张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表面布满各种烧灼和化学腐蚀痕迹的工作台,占据了最主要的位置。台上如同一个微缩的、正在进行中的科技考古现场:一台被拆解到一半、露出内部密密麻麻芯片和线缆的、型号未知的精密分析仪,旁边散落着各种规格的螺丝刀、镊子和探针;几个培养皿里生长着颜色诡异的菌落;还有一堆用防水油布小心包裹、只露出一角的金属构件,散发着冰冷的军工质感。墙壁上,利用原本的砖缝和后来加装的金属支架,开辟出了数百个大小不一的储物格,里面分门别类、整齐得近乎强迫症般地排列着数百个贴着标签的化学试剂瓶、生物样本管和电子元件盒,琳琅满目,宛如一个微型军火库,只不过里面储存的是知识与死亡的潜在配方。

在房间最里侧的角落,一个简易的、显然是由废旧器械改造的手术台静立着,上方垂下的无影灯线路如同某种深海生物的触须,灯泡上蒙着一层薄灰。手术台旁边的推车上,摆放着几件经过严格消毒、闪烁着寒光的基础外科器械,暗示着这里偶尔也需要履行它最原始的“诊所”职能。

然而,最让鲨鱼和一鸣瞬间绷紧神经的,是悬挂在工作台上方、那个与周围高科技(或废土科技)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旧crt显示器。粗糙的显像管技术让画面布满跳跃的雪花点,但依旧清晰地分割出诊所周围六个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覆盖了门前狭窄的街道、两侧建筑的屋顶、以及后方垃圾山方向的几个隐蔽观测点。就在其中一个对准远处巷口的画面里,两个穿着与周围环境极不协调的深色外套、身形矫健的人影,正看似随意地靠在墙边抽烟,但他们的站位,却巧妙地封锁了那条通往诊所的必经之路的视野。他们的动作很自然,但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时刻保持环境感知的姿态,瞒不过鲨鱼和一鸣的眼睛。

“你们比我和阿民约定的最乐观预计时间,提前了整整36小时。”林念初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量,径直走到监控屏前,双手撑在布满油污的工作台边缘,佝偻着背,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仿佛声带随时会断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屏幕上那两个黑点,“效率很高。但也像在平静的泥潭里扔下了一块巨石,把藏在最深处的‘清道夫’提前惊动了。”他伸出一根因长期接触化学试剂而有些变色、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屏幕,“看,他们的布控范围正在以这里为中心快速收缩,行动模式也变了——从之前漫无目的的大面积筛查、恫吓居民,转为现在这种……精准的、耐心的、如同等待猎物自己走入陷阱的锁定模式。他们就像最老练的猎手,知道我们已经钻进了这个笼子,现在要做的,只是扎紧口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在憔悴面容衬托下显得过于明亮、甚至有些灼人的眼睛,如同两盏高功率的探照灯,紧紧锁定在鲨鱼和一鸣的脸上。那目光中没有任何久别重逢(即使是与陌生人的“重逢”)的暖意,只有多年在生死边缘挣扎、对任何未经彻底检验的事物都抱有的、根深蒂固的审视和冰冷的怀疑。

“在告诉你们那些……一旦知晓,就可能让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下一秒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的真相之前……”他的右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覆盖着各种划痕和污渍的金属工作台面上,以一种带着特定数学规律的节奏,“哒…哒…哒…”地敲击着。这声音在寂静的诊所内回荡,清晰得令人心慌,毫无保留地暴露了他内心正在进行的、无比激烈的挣扎与权衡。“我需要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次确认。这无关信任,只关乎生存。”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手术刀般刺向一鸣,语气凝重得如同宣读判决,“告诉我,阿民在‘红酒之战’爆发前七十二小时,通过只有我和他知晓的、绝对单向的‘鼹鼠’紧急信道传来的、标定为‘最高机密,阅后即焚’的语音通讯中,倒数第二句话的内容,每一个字,是什么?”他特别强调,“这句话,因为信道瞬间过载干扰,只存在于我那台老式接收器的原始音频缓存里,持续时间不足0.5秒,未被任何自动记录系统捕获,也绝无可能被第三方截获或破译。这是只存在于我和他之间的记忆碎片。”

一鸣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机械手猛地攥紧,骤然沉到了谷底。他闭上眼睛,努力驱逐脑海中因为连日逃亡而产生的杂念和疲惫,将所有精神力量集中于一点,如同一个潜泳者奋力下潜,回归到那个改变了一切命运轨迹的夜晚。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哥哥那熟悉、却因加密信道处理而略带失真和金属质感的声音,穿透了时间的屏障,再次在他耳畔响起,背景中,似乎还有某种极其微弱、但持续不断的、如同蜂鸣般的警报声在回荡,那是危机降临前最后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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