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海事初兴望汪洋（1/2）

当帝国的车轮在陆地上纵横驰骋，北定大漠，西通西域，成就了前所未有的陆权辉煌之时，一些更具前瞻性和冒险精神的目光，已经开始越过漫长的海岸线，投向了那更为浩瀚无垠、充满未知、机遇与风险的蓝色疆域——海洋。

这股“海事初兴”的浪潮，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由多种因素共同催生，是帝国实力与自信达到一定高度后，自然而然的外溢与探索。

其一，南方经济的恢复与西域成功的刺激。?江南之地，经过均田、劝农以及科举带来的社会流动性增加，经济逐渐从数百年战乱的创伤中恢复过来。而且江南地处水网密布、交通便利之地，本身就有经商的传统和基础。西域丝路重启后带来的巨大利润和可见的繁荣前景，强烈地刺激了南方沿海地区的商人和地方官员的神经。他们开始将目光投向另一条历史悠久的财富通道——海上丝绸之路。交趾（越南北部）、广州等地的海外贸易，在朝廷政策稍有放宽后，开始自发性的复苏，来自南洋的香料、珍珠、象牙、犀角、珊瑚、玳瑁等珍货，利润极其丰厚，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沿海豪强和冒险者的关注。西域的成功，让他们看到了官方主导下开拓事业的巨大可能。

其二，格物之学的间接推动与需求。?格物司在全力改进火炮、研究投掷武器的同时，对于力学、流体力学、材料学的研究也不可避免地有所进展。虽然目前主要精力仍在陆战装备，尚未能制造出适合远洋航行的巨大宝船，但对于船只的结构加固（如采用更合理的龙骨和肋骨结构）、风帆效率的提升（如尝试不同帆形和材质）、以及利用星象和改良版指南针（技术已有，但需更精确和耐用）进行更精确的导航，都积累了一些新的知识和经验。张翰本人就对海外传闻中的“磁石指南”、“牵星过洋”之术颇感兴趣，已下令格物大学相关学员开始收集、整理前代（如三国东吴）和民间的航海记载与经验。同时，海外可能存在的奇特物产、矿物乃至技术（如传闻中大秦的“火油”），也吸引着格物司探索的目光。

其三，战略安全的潜在需求与帝国视野的拓展。?王猛等具有远见的战略家已经开始意识到，帝国的疆域已然空前辽阔，仅靠陆上军镇和长城体系，防御成本高昂，且难以覆盖全部疆域。而帝国漫长的海岸线，却缺乏有效的管理和防御力量，时有海盗（其中不乏被剿灭的割据势力残余或倭寇）骚扰沿海州郡，劫掠商旅渔民。前朝曾有孙吴、东晋经营海上的经验，甚至派遣船队到达夷洲（台湾）。如今帝国一统，国力强盛，若能建立一支强大的水师，不仅可以保障沿海州郡安全，清剿海盗，更能将帝国的影响力辐射至南海诸国，甚至可能开辟一条不依赖于陆路丝绸之路、受政治变动影响较小的新的贸易与朝贡通道。这具有极大的战略价值和经济潜力，是帝国视野从纯陆地走向海陆兼备的必然一步。

其四，朝堂开拓派的声音与利益驱动。?随着西域战略成功的示范效应，朝堂之上，以部分南方籍官员、沿海州郡刺史和少数富有冒险精神的年轻官员为代表的“开拓派”，开始积极呼吁朝廷重视海事。他们上书陈述发展海贸、建立水师之利，认为这是“开万世之利源，布国威于殊俗”的又一良机，可以与西域经营互为犄角，构成帝国的两大外部支柱。一些与沿海贸易有间接利益关联的官员，也在暗中推动。

然而，与西域事务相比，发展海事面临的阻力更大，基础更为薄弱。保守势力对海洋的陌生、恐惧和轻视远超西域。“茫茫大海，风波险恶，非人力所能驾驭，且有鲛人海怪之传说，虚幻莫测。”“重陆轻海”、“大陆文明”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认为海洋是危险的屏障而非通往财富的坦途。朝廷的主要精力和财力，仍集中在巩固陆疆、消化北伐成果和内部治理上，对于投入巨大、回报周期长且风险极高的航海事业，大多数官员持谨慎、怀疑甚至坚决反对的态度。“难道要让将士们乘着木船，去和风浪海怪搏斗吗？” 这样的质疑颇具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