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瀚海黄沙砺剑锋（1/2）

漠北草原，远非诗歌中“风吹草低见牛羊”那般宁静诗意。尤其是对于一支携带了数百门沉重火炮、数千辆粮草辎重车、人数高达十五万的庞大军队而言，远征本身就是一场极其严峻的、与天时地利搏斗的残酷考验。

中路军主力深入漠北不久，便真正领略到了这片土地的严酷与善变。时值夏季，草原上烈日当空，紫外线极其强烈，灼热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许多来自江南和中原湿润地区的士卒，极不适应这种干燥暴晒的气候，出现了严重的皮肤晒伤、蜕皮，甚至中暑昏迷。看似平坦广袤的草地之下，往往隐藏着松软的流沙地或危险的沼泽，人马陷落之事时有发生。而那些沉重的炮车和装载着粮秣武器的大车，更是时常深深地陷入其中，需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喊着号子，用撬棍、绳索，甚至卸下部分货物，才能艰难地拖拽出来，行军速度远低于战前的预期。

然而，最大的挑战，来自于生命之源——水。斥候们用生命标记的水源地，有些因为今年降水偏少而已经干涸，只剩下龟裂的河床；有些则被先期逃窜的柔然人怀着恶毒的心思故意污染（投入动物尸体等）或填埋破坏。大军不得不经常为了寻找可靠的水源而绕行很远的路程，或者依赖携带的有限饮水，实行极其严格的配给。干渴，如同无形的魔鬼，折磨着每一个人。士卒们的嘴唇干裂起泡，喉咙如同着火，看着日渐减少的水囊，眼中充满了焦虑。战马也因缺水而变得焦躁不安，体力下降。

“陛下，照此速度，抵达狼居胥山恐需两月之久，且士卒疲惫，饮水堪忧。若再遇敌军骚扰，情况恐更加不妙。”慕容恪看着地图上缓慢向北移动的标记，眉头紧锁，向并辔而行的冉闵汇报，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

冉闵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望着远处天地相接处那因热浪而扭曲、令人眩晕的景象，沉声道：“朕已知晓。传令下去，再次强调节约用水，优先保证伤员和操炮、驾车的工匠。派出所有轻骑斥候，扩大搜索范围，不惜一切代价寻找可靠水源！同时，严令各军，加强警戒，做好防空袭和防偷袭准备，柔然人绝不会坐视我们安然抵达其巢穴！”

他的预料没有错。郁久闾吴提虽然惊惧于魏军竟敢如此深入漠北，直捣他的老巢，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派出了大量的轻骑小队，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一般，利用复杂地貌的掩护，不断骚扰魏军的行军队伍。他们从不与魏军主力正面交锋，只是远远地用弓箭袭扰，射杀落单的士兵或者疲惫的战马；或者趁着夜色和沙尘暴的掩护，偷袭魏军的营地，焚烧粮草，攻击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和运输队。这些袭击虽然规模不大，却如同蚊虫叮咬，不胜其烦，极大地迟滞了行军速度，消耗了将士的精力，也造成了相当的伤亡和非战斗减员。

一次，一支负责保护几名格物司水文勘探人员的骑兵小队，在远离主力三十里外的一处干涸河床寻找水源时，遭到了数千柔然骑兵的突袭。虽然小队拼死抵抗，利用地形和随身的强弩、火铳击毙了不少敌人，且附近的巡逻骑兵听到信号烟火后及时赶到救援，击退了敌人，但勘探队还是损失惨重，数名宝贵的格物司人员伤亡，辛苦收集的水文资料也险些丢失。

还有一次，柔然人利用一场突如其来的猛烈沙尘暴作为掩护，突袭了中军侧翼的一个辎重营。虽然守卫部队拼死抵抗，用配备的虎蹲炮和火铳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盲目射击，击毙了不少冲近的敌人，但还是被其悍不畏死的骑兵突入营中，焚毁了几十辆装载着箭矢和备用兵器的粮车，造成了不小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