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湖夜雨声(1/2)
庙堂之上,新枝勃发,科举进士们正试图将新政的理想转化为现实的治理,描绘着帝国的蓝图。然而,帝国的庞大身躯,并非只有庙堂与州县这些光鲜的颜面。在那广袤的江湖之远,连绵的山林之间,喧嚣的市井之内,同样潜藏着影响国运的暗流与力量,如同人体深处的隐疾,不时带来阵痛。这些力量,有的源于旧时代的怨恨与不甘,有的源于新政触及既得利益的反弹,有的则纯粹是乱世中滋生的毒瘤,伺机而动。
江南,太湖水域。
烟波浩渺,一望无际的湖面上,星罗棋布着大小岛屿,如同散落的翡翠。其中一些偏僻、水道复杂的岛屿,成为了水匪盘踞的理想巢穴。这些水匪成分复杂,有如“混江龙”李彪这样的旧晋水师溃兵,精通操舟水战,对朝廷抱有敌意;有被均田令触及利益、携带部分部曲佃客逃亡而来的地主,如原吴郡富户赵阎,他对新政恨之入骨;也有趁乱世啸聚、只求财货的亡命之徒。他们仗着舟船之利和对复杂水道的熟悉,神出鬼没,打劫往来商旅,骚扰沿岸村落,甚至胆大包天地袭击官府的漕运粮船,成为了困扰地方官府的痼疾。
原本,江东部分士族豪门与这些江湖势力或多或少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或暗中联系,甚至提供些许资助,将其作为必要时对抗朝廷、维护自身利益的潜在武力。但在冉魏强大的军事压力和日益严密的监控下,大部分士族已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与之勾结,使得这些水匪失去了部分重要的庇护和情报来源,活动空间受到挤压。为了生存,他们的行动反而愈发猖獗,手段更加狠辣,但也因此更加孤立,与地方势力的纽带逐渐断裂。
太湖深处,某隐秘水寨聚义厅(实为简陋的大竹棚)内。
“大哥!探清楚了!朝廷的一支漕运船队,装载着今年江淮的部分税粮和丝绸,三日后午时经过胥口附近水道!押运的只有区区两百扬州州兵,领队的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年轻校尉!这可是块送上门的大肥肉啊!”一个精瘦如猴、绰号“水鬼孙”的汉子,正兴奋地向水寨首领汇报。
首领是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名叫彭天魁,曾是旧晋军中的一个队主,因上司克扣军饷愤而杀人,遂逃亡为寇。他眼中闪过凶戾的光芒,猛地一拍桌子:“妈的!朝廷断了老子的活路(指均田令使其家族田产被清丈),老子就抢他娘的!让弟兄们把家伙都准备好,船只检查一遍,干完这一票,够我们逍遥快活大半年!”
底下大小头目一阵嗷嗷叫好,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和对朝廷的蔑视。
类似的密谋,也在帝国其他一些阴影角落里上演。蜀中剑阁古道的险峻山峦间,有山匪凭借天险,设置关卡,劫掠往来商队,甚至绑架富户勒索。荆襄一带的密林深处,有打着“晋室忠臣”旗号的小股武装,人数不多,但熟悉地形,时常流窜出击,袭击落单的魏军哨探或下乡征税的小吏,制造恐慌。甚至在新政推行较为深入的江北某些偏远地区,也有不甘心失去特权的豪强,暗中蓄养死士,散布谣言,武力对抗度田清丈的官员。
这些江湖势力,单股力量或许不强,难以撼动国本,但聚沙成塔,且他们熟悉当地情况,行动飘忽,来去如风,清剿起来颇为不易,需要耗费地方官府大量精力与兵力。他们如同帝国肌体上的疥癣之疾,虽不致命,却持续消耗着地方元气,影响着新政的顺利推行和普通百姓的安宁生活,蚕食着朝廷的威信。
这些来自江湖的“夜雨”声,通过各种渠道——地方奏报、军镇谍文、皇城司密探——最终汇聚到建康的尚书省,摆在了王猛的案头。
王猛仔细翻阅着各地上报的匪情文书,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深知,这些看似零散的“江湖夜雨”,若放任不管,必将滋长蔓延,相互勾连,甚至可能被更大的阴谋势力或前朝余孽所利用,演变成燎原之火。“疥癣之疾,久而不治,亦可入骨。”他放下文书,对侍立的兵部尚书沉声道,“看来,仅靠地方郡县兵分头防御、被动应对,已难以彻底肃清这些积年匪患,反而助长了其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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