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惊雷裂岸（2/2）

黑齿最后看了一眼夷陵烽火台那巨大的、在晨曦微光中显出巍峨而黑暗轮廓的黑影，然后毫不犹豫地、用颤抖而坚定的手，点燃了那根决定命运的引线。引线冒着细小的、嘶嘶作响的火花，如同一条复仇的毒蛇，迅速而坚决地钻入了地道深处，钻向那沉睡的巨兽心脏。

......

夷陵台上，周健刚刚完成最后一轮巡视，冒着风雪回到望楼，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

突然——

脚下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如同地牛翻身、又像是九天雷神怒吼般的巨响！整个烽火台猛地剧烈晃动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来自地底的巨手从最根基处狠狠掏了一把，向上猛地一拱！桌上的酒壶杯盏瞬间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周健骇然失色，一把抓住冰冷的石制窗棂才勉强站稳，心脏狂跳。

不等他反应过来，第二波、第三波更加猛烈、更加密集、如同连环霹雳般的爆炸声接连从脚下深处炸响！轰！轰轰——！轰轰轰——！

那不是单一的爆炸，而是一连串密集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死亡雷鸣！巨大的、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台基最核心、最脆弱的承重部位接二连三地爆发开来，那些被认为坚不可摧、与山体一体的巨大青石，如同孩子的积木般被轻易地撕裂、抛飞！灼热的气浪混合着硝烟、尘土和碎石从建筑的裂缝中喷涌而出！

望楼内的军官们被震得东倒西歪，撞在墙壁上，头晕目眩。营房内的士兵更是惊恐万状，有人试图冲出来，却被瞬间倒塌的梁柱、崩裂的楼板和如雨般落下的砖石封堵、掩埋、砸成肉泥！惨叫声、崩塌声、爆炸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曲毁灭的交响。

周健眼睁睁看着脚下的楼板在可怕的龟裂声中塌陷下去，巨大的烟尘和火光从下层喷涌而出，吞噬了一切！他最后的意识，是看到窗外那熟悉的江景和山峦在眼前疯狂地旋转、倾斜、崩塌，然后便被无尽的黑暗、碎石和烈焰彻底吞噬，魂飞魄散。

从外部看去，那景象更为恐怖，如同末日降临。坚固无比的夷陵烽火台，在接连不断的、来自内部的猛烈爆炸中，先是猛地向上一鼓，然后从中下部开始如同沙堡般高速塌陷、崩溃！巨大的石块混合着木材、兵器和人体残肢，向四周激射！浓烟和烈焰冲天而起，仿佛一朵死亡的、巨大的蘑菇云，在春节黎明的惨白天色中格外刺眼、骇人！

爆炸的巨响沿着峡谷传遍四方，声震数十里，连远在江陵城头都能感受到那隐隐的震动和沉闷的回响。巨大的爆炸让临近的江面都泛起了不正常的、剧烈的涟漪，浮冰被震碎。

那些在爆炸中侥幸位于边缘区域、未被直接掩埋或炸死的守军，连滚爬爬、浑身是血、神情呆滞、充满了极致恐惧地从废墟边缘逃出，大多数人身上带伤，精神已经崩溃。

“雷...雷公！是雷公发怒了！降下天雷了！”一个幸存的士兵指着那仍在冒烟崩塌的废墟，语无伦次地嘶喊，眼神涣散。

“是玄甲军引来的地雷！他们能召唤雷霆！能从地底攻击！”

“快跑啊！雷公助魏！雷公助魏啊！我们完了！”

幸存的守军疯了一样地四散奔逃，口中语无伦次地呼喊着，将这不似人力的毁灭归咎于鬼神之力，北军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已然与妖魔无异。“雷公助魏”的恐怖传言，随着这些幸存者的逃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摧毁性的威力，如同爆炸的冲击波般席卷了整个江南防线，彻底击垮了许多人最后的抵抗意志。

当消息传回江陵时，桓温正在府中勉强振作精神，接受属官们形式上的新年贺拜。听到急报，他手中的玉如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大堂中格外刺耳。

夷陵台，毁了？被来自地底的“惊雷”彻底摧毁？

他踉跄一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被身旁的袁乔及时扶住，才没有瘫软在地。

“地底...惊雷...”桓温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茫然的神色。技术差距带来的代差碾压，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无法抵御的寒意。冉闵和王猛，不仅拥有着超越时代的器械，更拥有着运用这些器械的、匪夷所思、防不胜防的战术思想。这已经不是战争，这仿佛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打击。

烽火已熄，惊雷裂岸。江南守军最后的一点心理依仗和地理优势，随着夷陵台那象征性的崩塌，也彻底化为了齑粉。春节那点可怜的喜庆，被这来自地底的死亡轰鸣彻底碾碎、淹没。江陵城，真的成了一座暴露在北方强敌那无法理解、无法防御的兵锋之下的、赤裸而绝望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