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毒笺将计(1/2)
范阳城外的追击战持续了整整三日。魏军骑兵在张举、周威等将领的带领下,如同秋风扫落叶般,不断分割、包围、歼灭溃逃的慕容部残军。尸横遍野,缴获的兵甲、旗帜、辎重堆积如山,俘虏更是不计其数。曾经不可一世的十万慕容铁骑,最终能够跟随慕容恪逃回辽东的,十不存一,且大多丢盔弃甲,建制散乱,惶惶如丧家之犬。
慕容恪一路奔逃,狼狈不堪。他丢弃了所有代表身份和尊严的仪仗,甚至连那顶象征主帅权威、镶嵌着宝石的鎏金狼头盔都不知丢在了何处,头发散乱,战袍破损,往日的英武与骄傲荡然无存。他依靠着亲卫部队的拼死保护,以及对本部地形的熟悉,才勉强摆脱了魏军斥候如影随形的持续追杀,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屈辱,逃回了慕容部的统治中心——龙城(今辽宁朝阳)。
龙城内外,原本因为慕容恪南下而充满期待的气氛,早已被范阳惨败的消息冲刷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愁云惨淡和暗流涌动。慕容恪的兄长,燕王慕容儁,虽然出于稳定局势和兄弟情谊,并未立刻在公开场合严厉责罚他,但朝堂之上那些原本就与慕容恪不睦的贵族元老,以及那些在此战中损失了子弟兵的中小部落首领,已经开始发出不满和质疑的声音,私下里议论纷纷,将战败的责任归咎于慕容恪的刚愎自用和指挥失当。
慕容恪将自己关在府邸之中,称病不出,谢绝一切访客。往日的自信与骄傲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羞愤、自责,以及……对冉闵那刻骨铭心、日夜啃噬着他灵魂的仇恨。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尤其无法接受是败在冉闵那种“诡计”(他固执地认为火字是天助,而非人为)和“下作手段”(指白狼山被袭)之下。失败的阴影和外界若有若无的指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冉闵……若非你用那些下作手段,毁我祖庙,焚我粮草,乱我军心,我慕容恪堂堂正正之师,岂会败于你手!”他时常在深夜对着空旷而昏暗的墙壁低吼,眼中布满了血丝,拳头紧握,指甲深陷掌心。府内的仆役都远远避开,生怕触怒这位性情大变、阴郁易怒的主人。
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洗刷这份耻辱,挽回威望,他在慕容部,乃至在整个草原的声望都将一落千丈,再也无法与诸位兄长争夺那最高权力,甚至可能被当作替罪羊推出来平息众怒。
在极度的仇恨、焦虑与不甘的驱动下,一个铤而走险、极其恶毒且见不得光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他想起了军中曾网罗的一些奇人异士,其中便有擅长配置各种诡秘药物、手段阴险的巫医。沙场正面对决惨败,他便要行鬼蜮伎俩。
“来人!”慕容恪嘶哑着嗓子,如同夜枭哀鸣,唤来一名绝对心腹,低声吩咐,“去,将乌木先生秘密请来。记住,绝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乌木先生,是慕容部中一位神秘的鲜卑老巫医,据说其祖上传承着来自西域和草原的古老用毒之术,手段诡异莫测,性格孤僻阴冷,平日深居简出,只为慕容部少数核心贵族服务。
片刻后,一个身形佝偻、披着黑色斗篷、面容几乎完全隐藏在阴影中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慕容恪弥漫着酒气和颓废味道的书房,带来一股混合着草药和腐朽气息的阴冷。他甚至没有行礼,只是用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看着慕容恪。
“大将军召老朽前来,有何吩咐?”老者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令人毛骨悚然。
慕容恪屏退左右,关上房门,盯着乌木先生,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偏执的光芒:“先生,本王需要一种……能让中者心智逐渐迷失,浑浑噩噩,精神涣散,甚至……最终听人摆布的药物。可能配置?”
乌木先生发出几声干涩低沉的、如同夜枭般的低笑,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大将军所说的,可是‘迷魂散’?此物配置极难,所需药材皆乃罕见剧毒之物,采集不易,且药性猛烈诡谲,用量需极其精准,多一分则顷刻毙命,少一分则效果不显,需长期缓慢渗透方能起效。风险……极大。”
“本王不管它多难得!也不管它多危险!”慕容恪猛地一拍桌子,低吼道,脸上肌肉扭曲,“本王只要结果!要那冉闵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你可能做到?!”
乌木先生沉默了片刻,阴影中的脸庞看不出表情,缓缓道:“若给老朽旬日时间,倾尽库存,或可配出少许。但此物有一特性,需借助某种引信方能激发药性,通常混于极品熏香或书写墨汁之中,通过呼吸或接触口鼻,日积月累,缓慢生效,初期症状如同劳累过度,难以察觉。”
“书写墨汁?”慕容恪眼睛猛地一亮,一个更加具体、更加卑鄙的毒计瞬间在脑中完善,“好!你就将它混入最好的松烟墨中!要无色无味,难以察觉!本王要用它,给冉闵写一封‘情真意切’的‘求和信’!”
他要利用战败后“被迫求和”这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将浸染了迷魂散毒墨的国书,以极其谦卑的姿态,送到冉闵手中!他算准了,以冉闵胜利者的姿态和刚直的性格,接到他这封“服软”甚至带有“悔过”意味的国书,必然会亲自展阅,仔细观看其中的条款,揣摩他的意图……届时,毒物便可无声无息地通过呼吸和接触,侵入冉闵的身体!日复一日,毒性累积,待其察觉,已然病入膏肓,神智昏聩!届时,魏军必然因群龙无首而大乱!他便可趁机纠集残部,甚至联络其他对魏国不满的势力,卷土重来!
这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快、也是最有可能翻盘、且能让他体验到报复快感的办法!尽管……这手段是如此的下作,如此的见不得光,与他昔日“千里驹”的名声截然相反。但仇恨和绝望,已经让他不顾一切。
就在慕容恪暗中策划这卑鄙毒计的同时,范阳城内,则是一片欢庆胜利、休养生息的景象。军民奔走相告,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大胜,对皇帝冉闵的崇敬达到了新的高度。冉闵下令犒赏三军,厚恤伤亡,并继续大力推行幽州新政,消化战果,巩固统治。
这一日,冉闵正在节度使府书房内,与李农、卢玦等人商议如何妥善安置数以万计的俘虏(其中不少是各族牧民)、以及如何利用此次大胜的声威,进一步震慑和招抚周边势力,应对慕容部可能出现的后续反应。
突然,亲卫来报:“陛下,城外抓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自称是慕容恪派来的信使,要求面见陛下,呈送书信。”
“慕容恪的信使?”李农眉头一皱,抚须沉吟,“败军之将,不敢言勇。此时派来信使,莫非真是来求和?亦或是缓兵之计?”
卢玦则更为谨慎,他上前一步道:“陛下,慕容恪新败,其心必不甘,其性亦骄矜。此时突然遣使,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恐有诈术,不可不防。或许信中言辞恳切,内藏祸心。”
冉闵目光微闪,沉吟片刻,道:“带他上来,朕倒要看看,慕容恪还想玩什么花样,又能说出什么话来。”他神色平静,并未因大胜而放松警惕。
很快,一名穿着普通牧民服饰、但眼神闪烁、举止间透着一丝不同于普通牧民的镇定与刻意伪装的中年男子被带了上来。他跪倒在地,双手高高呈上一个用火漆密封、制作异常精美的羊皮卷筒,语气谦卑地说道:“小人奉我家大将军之命,特来呈送书信于大魏皇帝陛下。我家大将军深感此前冒犯天威,追悔莫及,特修书请罪,恳请陛下宽宥,愿奉上厚礼,永结盟好。”言辞倒是颇为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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