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穗呈金红（1/2）

三月的春风，终于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温柔而坚定地唤醒了沉睡一冬的北方大地。渭河解冻，流水潺潺，岸边的杨柳争先恐后地绽出鹅黄新绿，在风中摇曳生姿。广袤的田野里，随处可见辛勤劳作的身影，新分得土地的胡汉农夫们，在属于自己的田垄间，怀着前所未有的热情与珍视，播撒着希望的种子，也播撒着对未来的笃信。

就在这一片繁忙蓬勃的春耕景象中，来自并州的捷报，如同春风送暖，传入了长安，带来了超越预期的喜悦。

奏报是并州刺史亲笔所书，泥金的封面上还沾着一点田间的泥土，语气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兴奋与自豪。他详细汇报了在并州北部诸郡，全面推行《均田令》后带来的惊人变化：去罗网秋冬完成土地清丈与分配的地区，今春小麦的播种面积，较之去年同一时期，在人口未有显着增长的情况下，竟然翻了三倍有余！大量原本被地方豪强隐匿、或因战乱抛荒的田地，以及部分原本主要用于放牧的优质草场被有序开垦出来，变成了良田。无数获得了土地、心中有了盼头的汉民农户和那些在官府引导、邻里帮助下开始尝试定居农耕的胡族家庭，以空前高涨的热情、前所未有的协作精神投入了春耕生产，田野间回荡着不同语言的号子声，却洋溢着同样的喜悦。

然而，比这激动人心的数字更让冉闵和王猛感到惊喜甚至震撼的，是随同捷报一起送达的一份特殊文书和几束被精心保管、用油布包裹的珍贵麦穗。

这份文书，并非官方正式的、措辞严谨的奏章，而是由并州某个胡汉混编的“屯田营”集体创作、字迹略显潦草却充满实践智慧与朴素情感的《农牧合宜策》。文中用朴实的语言，详细记述了他们如何在日常耕作中，自发地将草原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定期轮换牧场以避免土地退化的古老生存智慧，与汉家农民精耕细作、保养地力、提高单产的传统经验相结合，经过反复尝试和失败，终于摸索出了一套适合当地半农半牧环境的“轮作休耕法”。即在部分土地上集中种植粮食作物，另一部分土地则轮换种植牧草或豆科植物以恢复、提升地力，并定期轮换，同时利用集中饲养的牲畜粪便堆肥肥田，初步形成了一种良性的、可持续的生态循环。文末，几位略通文墨的营民还联名写道：“此非上官教导，实乃我等胡汉邻里，为求饱暖，互相帮衬，琢磨而出。望能有益于他处乡邻。”

“此非官府教令，实乃百姓自发所为，此真正的民心所向，智慧之源也！”王猛在翌日的朝会上，难掩激动之情，亲自向百官展示这份还带着泥土气息、纸缘甚至有些破损的《农牧合宜策》。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仿佛捧着稀世珍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当他翻到中间几页时，动作更加轻柔，只见纸张间，还小心地夹着几根颜色迥异、但都颗粒饱满的麦穗。

“诸位同僚请看，”王猛拿起那几束麦穗，走到御阶前，向好奇的百官展示，“此赤褐色穗者，穗形较短，麦芒坚韧，乃汉地传承多年、耐旱耐贫瘠的传统品种；此淡黄色近乎白色穗者，穗形较为松散，麦秆粗壮，乃来自草原深处，耐寒抗风沙之胡地品种。而此穗——”他最后拿起一束穗粒异常饱满、颜色呈现出独特、温暖的金红色的麦穗，在透过大殿门窗的阳光下，那金红色泽仿佛流动的琥珀与熔金，闪烁着奇异而诱人的光芒，他的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此乃屯田营百姓，在尝试轮作时，无意间将汉胡麦种混合播种在同一块试验田后，意外收获之新穗！其穗更大，粒更饱，色泽金红，初步观察，似乎兼具父本耐旱与母本抗寒之优良品性！此乃天意乎？抑或胡汉交融，顺应天时地利与人和之必然结果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