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痕(2/2)

“有,但极难。”沧溟道,“需以月华之力或至阳真火,配合清心宁神的顶级丹药,由修为高于施术者之人,强行将印记逼出。且过程中,中印者会承受蚀心剜骨之痛,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更重要的是,施术者必须死,否则印记根源不断,逼出后也会再生。”

月华之力……阿竹有。但至阳真火、顶级丹药、修为高于施术者……哪一样都不易得。更何况,施术者是谁?是那个黑衣人,还是归墟之眼背后更深的“主人”?

“先离开这里。”我压下心头烦乱,“与白十九他们会合,再从长计议。”

“恐怕没那么容易。”沧溟忽然看向海岸方向,神色一凝。

我随之望去。远处海岸边,礁石林立,荒无人烟。但就在我们视线尽头的乱石堆后,隐约有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有人。”我低声道,手按剑柄。

“不止一个。”沧溟的感知比我更敏锐,“三个,修为都不弱,隐匿功夫极好,若非刚才那一瞬气息泄露,我也察觉不到。他们似乎……在等我们。”

等我们?是归墟之眼的埋伏,还是别的?

“绕路。”我当机立断,带着阿竹,和沧溟一同潜入水中,借助水下礁石掩护,向另一处更偏僻的海岸游去。

一路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对方没有动手,只是远远盯着,像耐心的猎手,等待我们露出破绽。

终于,我们在一处隐蔽的岩洞上岸,洞内干燥,有淡水渗下。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后,沧溟留在洞口警戒,我扶着阿竹在洞内坐下。她嘴唇发白,浑身湿透,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我生起一小堆火,火光驱散寒意,也照亮阿竹苍白的脸。她抱着膝盖,盯着跳跃的火苗,眼神空茫。

“如果……陆师兄真的被控制了,”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带着颤,“他会不会……伤害我们?”

我添柴的手一顿。火光映着她惊惶不安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我不知道。”我说了实话,“但陆师兄心志坚定,即便被蚀心印侵蚀,也未必会完全丧失自我。否则,他刚才不会拼死护着青禾,也不会在察觉到怪物异常时,第一时间让我们离开。”

“可陈长老死了。”阿竹低下头,声音更小,“青禾师姐说,可能和内应有关。陆师兄他……”

“陈长老的事,未必是陆师兄做的。”我打断她,也像是说服自己,“蚀心印控制下,他可能身不由己。我们现在不能下定论,必须查清楚。当务之急,是赶回师门,将所见所闻告知白十九。他有办法。”

阿竹不再说话,只是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静静看着火。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洞外传来细微的水声,是沧溟回来了。他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小块黑色的布料。

“从那边礁石上找到的,应该是跟踪者留下的。”他将布料递给我。布料入手冰凉光滑,是上等的鲛绡,但被撕裂了,边缘有烧灼痕迹。而布料的一角,绣着一个极其微小、若不细看几乎忽略的图案——一簇燃烧的火焰,火焰中心,是一只冰冷的眼睛。

归墟之眼的标记,和沧溟在海底鳞甲上发现的,一模一样。

“他们果然在等我们。”我将布料攥紧,布料在掌心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而且,他们知道我们会从海底出来,甚至可能知道我们去了葬星谷。”

阿竹猛地抬起头,脸色更白了。

“内应知道阿竹醒了,知道我们会去葬星谷,所以提前在此设伏。”沧溟分析道,“但他们不确定我们何时出来,从哪个方向上岸,所以只派人监视,没有贸然动手。方才我故意泄露一丝气息,他们果然按捺不住,想靠近查看,这才留下这布料。”

“也就是说,我们上岸的消息,他们已经传回去了。”我心头沉重,“接下来回师门的路,不会太平。”

“不止回师门的路。”沧溟看向洞外昏暗的天色,“恐怕师门那边,也不太平了。陈长老之死,陆执事中印,跟踪者现身……归墟之眼的爪子,比我们想的伸得还长。白十九那边,压力不小。”

“必须尽快回去。”我起身,“阿竹,还能走吗?”

阿竹点点头,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些:“能。”

我将那块绣着火焰眼睛的布料收起,指尖拂过那个冰冷的标记。火焰灼灼,眼睛漠然,像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归墟之眼,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打开门,迎接所谓的“净化”?用阿竹的血,用无数人的命?

我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握紧剑柄。

那就来试试。

火堆渐渐熄灭,最后一点火星在灰烬里明灭。阿竹靠在我身边,呼吸均匀,睡着了。沧溟守在洞口,像一尊沉默的礁石。

我毫无睡意,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海底那一幕:陆执事手腕上搏动的暗红细线,青禾惊愕的眼神,黑雾中猩红的眼,还有这块冰冷布料上,火焰中的眼睛。

三个月。阿竹说,月魂玉只能再撑三个月。

而我们现在,连敌人是谁,在哪儿,有多少,都还不清楚。

长夜未尽,前路晦暗。

但必须走下去。

为了阿竹,为了师门,也为了这片他们想打开门吞噬的天地。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天亮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