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遇困寻解探深忧(2/2)
傍晚返程时,巴图悄悄拉着林砚的衣袖,把他引到帐篷后的山坳:“大人,俺跟您说个实话,牧场纠纷不是插木牌就能解决的——有些牧场是祖辈传下来的,没有文书,全凭口头说,遇到干旱年份,抢水抢草的事少不了。”林砚心中一沉,这才意识到之前的规划只解决了“表面规矩”,没触及“产权界定”这一更深层的问题。他从怀中掏出苏青鸢寄来的药膏,塞给巴图:“你说得对,这才是最该解决的事。明日咱们召集各部落的老人,把祖辈传的牧场边界都画下来,登记造册,朝廷给盖印,这样才算真的定下来。”
回到营寨,林砚在舆图上新增了“牧场产权登记”的条目,旁边画了个问号。楚烈端来一碗热奶茶:“大人,今天解决的都是小事,可这产权的事,怕是要费些功夫——老牧民认祖宗不认文书。”林砚喝了口奶茶,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是难,但不难就不是拓疆了。先把滤水站、试种田这些实事办好,让他们看见好处,再谈产权登记,自然就顺了。”
当晚,营寨的灯火渐次熄灭,唯有林砚的帐篷还亮着昏黄的油灯。火塘里的沙棘枝燃得正稳,映得案上的信纸暖融融的,他握着从沙州带来的狼毫笔,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才缓缓落下——纸边还沾着白天蹭到的黏土碎屑,那是砌滤水站时蹭上的,带着北疆冻土的气息。“青鸢,”他落笔的字迹比往日更显沉缓,“今日踏遍河谷与牧场,才真正懂你当初说‘做事要顺风土’的深意,‘因地制宜’四字,原不是书斋里的空论,是要弯腰从冻土中刨出来的实理。”
“清晨听闻陶窑塌了、沙棘枝烧了,我心下也曾慌过,可到了河谷,阿古拉翻出野榆枝,巴图扛着半捆酸刺枝奔来,霜雪沾在他的络腮胡上,却笑着说‘这枝子能滤水’,我才知北疆的根,原在这些肯为生计动心思的牧民心里。咱们用野榆铺底、酸刺混沙棘,把河谷里的扁平鹅卵石当陶片,暮色里滤水站的雏形立起来时,阿古拉舀了碗滤过的水,清得能看见碗底的纹路。还有鞣制夜校的事,工匠愁没细刨子,我瞥见角落堆着的旧马鞍——那是牧民骑坏了舍不得丢的,拆了硬木框架改刨子,夜校改午间短训时,老牧民捧着新做的刮皮刀,手都在抖,说‘以后皮毛能卖更贵的价,孙儿就能穿新棉袄了’。”
“只是今日也摸到了更深的难处,傍晚巴图悄悄拉我到山坳,说牧场是祖辈传的,没文书凭嘴说,旱年就抢水抢草。我摸出你寄来的那罐冻伤药膏给他,他攥着瓷瓶的样子,和当初你塞给我时一模一样。青鸢,我忽然懂了,滤水站、试种田是解燃眉的急策,可这产权文书,才是让牧民安心扎根的根。咱们得慢些来,等滤水站流出的清水浇绿了沙蒿,等鞣好的熟皮换来了棉布,再请部落老人画祖辈的牧场边界,朝廷盖印的文书才更有分量。”
信写罢,林砚俯身从案角的布包里取出片野榆叶——那是白天在滤水站选址时特意捡的,叶片边缘还带着被寒风刮出的细痕,却牢牢裹着层冻土的湿气。他用棉纸仔细包好,附在信末,笔尖再添一行小字:“此叶是北疆野榆枝所摘,泡在滤水站的清水里也不烂,恰如这疆土上的人,耐得住风雪,便扎得下根。待开春沙蒿发芽,我再寄新叶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