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1章(1/2)

第30章刺绣大赛风波起疑云(下)

这...这是绣出来的?老夫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却在离绣品三寸处停住,生怕自己的手指玷污了这精美的艺术品,惊扰了画中那抹流动的烟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对着《烟雨江南图》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太神奇了!这简直就是一幅活的画啊!

我从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绣品,这手艺也太绝了!

锦绣阁是哪家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不到半个时辰,锦绣阁的展位前已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连过道都被堵住了。沈清辞垂眸整理着绣品边缘的流苏,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心中却有些忐忑。她能感受到周围人灼热的目光,有赞赏,有惊叹,也有嫉妒。

忽觉一道怨毒的目光刺来,沈清辞心头微凛,抬眼望去。对面巧手坊的老板娘李氏正死死盯着她的绣品,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嘴角噙着冷笑。察觉到沈清辞的注视,李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挑衅地扬了扬下巴,转身对旁边的学徒低声吩咐着什么,那学徒连连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让一让,让一让!张老先生来了!

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退让出一条通路。须发皆白的张老先生拄着龙头拐杖缓步走来,他是镇上最负盛名的书画鉴定师,据说连宫里的御画师都曾向他请教过。此刻张老先生正俯身细看绣品,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丝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初生的婴儿。

这针法...既有苏绣的细腻,又带着蜀绣的灵动,张老先生喃喃自语,眼神愈发亮堂,尤其是这渐变的水色,从岸边的浅碧到湖心的靛蓝,竟用了二十七种蓝线晕染过渡,后生可畏啊!

众人闻言更是惊叹,能让张老先生如此称赞的,整个江南也寥寥无几。就在众人交口称赞之际,人群外突然传来尖细的嗓音,像极了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哼,说得比唱得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偷来的花样!

这话如同一滴冷水滴入滚油,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处,只见巧手坊的学徒王二麻子正踮着脚朝这边喊话,手里还挥舞着一方绣着半截断桥的残片:我们家娘子前几日就见过这幅图,怎么偏偏在刺绣大赛上被你拿出来?我看分明是抄袭!

沈清辞心头一紧,脸色微微发白。她认得那方残片,上个月李氏确实来锦绣阁看过她未完成的绣品,当时她说只是随便看看,沈清辞并未多想,如今想来竟是早有预谋。

抄袭?这话可不能乱说!柳如烟不知何时挤了进来,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柳眉倒竖地瞪着王二麻子,你说抄袭,可有证据?

王二麻子被她气势所慑,后退一步,随即又挺直腰板:证据就是我们家娘子也绣了幅江南烟雨图!若不是她偷看了我们的花样,怎会如此相似?

第4章 妙手丹心证清白(上)

柳如烟冷笑一声,不知李老板娘的绣品现在何处?可否拿来一观,让大家评评理,究竟是谁抄袭谁?

王二麻子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道:我们家娘子的绣品...还没完成...

哈哈哈!柳如烟笑得前仰后合,真是天大的笑话!自己没完成的东西,倒说别人抄袭?依我看,是你们见不得锦绣阁出人头地,故意在此造谣生事!

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人开始怀疑巧手坊是嫉妒作祟。李氏见状急忙从后面挤上来,一把抢过王二麻子手中的残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家不懂事乱说话,沈姑娘莫怪。话虽客气,眼神却依旧阴鸷,只是这绣品的意境,确实与我前几日构思的新作有些相似,也难怪学徒会看错。

这番话看似道歉,实则坐实了沈清辞可能抄袭的嫌疑。围观人群顿时又动摇起来,看向沈清辞的目光也变得复杂。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委屈与愤怒。她从柳如烟身后走出,目光清澈而坚定,扫过李氏和王二麻子,最后落在张老先生身上:张老先生乃书画界泰斗,晚辈斗胆,请老先生评鉴。

张老先生抚着胡须,神色严肃地点点头。他早已看出其中端倪,只是碍于身份不便轻易表态。此刻见沈清辞气度不凡,临危不乱,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李氏老板娘,张老先生看向李氏,你说沈姑娘抄袭你的构思,不知你那未完成的绣品,可有草稿或绣样?

李氏眼神闪烁,支吾道:草稿...草稿前几日不慎遗失了...

张老先生挑眉,那真是不巧。他转向沈清辞,沈姑娘可有证据证明这绣品确是原创?

沈清辞颔首,声音清越如泉水:晚辈确有证据。这幅《烟雨江南图》中,除了表面的山水烟雨,还暗绣了一首《春江花月夜》。

暗绣诗句?众人皆是一惊,纷纷凑近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沈清辞取来一盏油灯,将绣品微微倾斜,对着光线:这些诗句需在特定光线下才能看见,共有三十七处藏字,不知李老板娘可看得出来?

李氏脸色骤变,眼神闪烁不定,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根本没见过什么暗绣诗句,刚才不过是随口胡诌罢了。

张老先生来了兴致,取来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查看。果然在湖心亭的飞檐处发现用金丝绣成的江畔何人初见月,又在柳树枝桠间找到江月何年初照人的字样,越看越是惊叹:妙哉!竟是将整首诗藏于山水之间,每句诗都与景色融为一体,这般巧思,绝非寻常绣娘能及!

围观人群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先前的质疑声荡然无存。李氏看着沈清辞澄澈却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今日栽了跟头,狠狠瞪了王二麻子一眼,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走了,连自家摊位上那件准备参赛的牡丹图都忘了带走。

第5章 妙手丹心证清白(中)

“多谢张老先生仗义执言。”沈清辞深深福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鬓边的银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春日暖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如同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湖。

被称为张老先生的老者,乃是江南织造局退下来的老供奉,在绣艺界堪称泰斗,他的话,一字千金。他抚须笑道,目光中满是欣赏与肯定:“姑娘不必多礼,非是老夫仗义,而是你的技艺折服了众人。”

他转身,面向依旧议论纷纷的围观百姓,声音洪亮,清晰地传遍整个刺绣大赛现场:“老夫张明远,敢以这数十年的声誉乃至项上人头担保,沈姑娘的这幅《烟雨江南图》,绝非抄袭!尔等所见之朦胧水汽、远山如黛,并非水墨渲染,乃是沈姑娘独创的‘叠色隐针法’所成!此技法以极细的丝线,通过层层叠叠、藏针于无形的绣法,营造出光影交织、色彩过渡之妙境,老夫行走江南数十年,遍观名家之作,亦从未见过!此技堪称前无古人,匠心独运!‘锦绣阁’的名号,今日起,必定响彻江南!”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老供奉的断言,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清水,瞬间引爆了全场。先前还有所怀疑的人群,此刻彻底被权威的认证和精妙的技艺所折服,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更为真诚的掌声与欢呼。许多原本站在李记绣坊那边的人,也纷纷面露愧色,转而向沈清辞投以敬佩的目光。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家小姐是最厉害的!”小石头像只灵活的小泥鳅,从人群缝隙中挤到沈清辞身边,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赢得殊荣的是他自己一般。

沈清辞望着眼前这山呼海啸般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眼眶微微发热。五年了,自从母亲积劳成疾病逝,“锦绣阁”一直荒废,这间承载着母亲心血与家族荣耀的绣坊就日渐衰败。家道中落,人情冷暖,她尝尽了白眼与轻视,听多了“女子撑不起门面”的嘲讽,甚至不乏如李记绣坊这般,试图趁机吞并、落井下石之辈。多少个深夜,她独自一人在昏黄的灯下,反复研习母亲留下的残缺针谱,手指被银针无数次刺破,血珠染红了素白的丝绸,她也只是默默擦拭,继续埋头苦练。支撑她的,便是那份不让母亲心血白费、要让“锦绣阁”重现辉煌的信念。

此刻,所有的艰辛与委屈,仿佛都在这掌声与赞誉中得到了慰藉和释放。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湛蓝如洗的天空,几缕流云舒卷,恍惚间,她仿佛看到母亲那温柔而坚韧的面容正站在云端,对着她颔首微笑,目光中充满了欣慰与鼓励。娘,您看到了吗?清辞没有辜负您的期望,“锦绣阁”没有倒……

第6章 妙手丹心证清白(下)

刺绣大赛最终的结果毫无悬念。在张老供奉的权威鉴定和众望所归之下,沈清辞的《烟雨江南图》以绝对优势夺得头名,毫无争议地摘下了本届江南刺绣大赛刺绣类的桂冠。

高台之上,本地的知府大人亲自为她颁奖。五十两亮闪闪的官银用红布托着,沉甸甸的,不仅是物质的奖励,更是对她价值的认可。更让她心潮澎湃的是,知府大人朗声宣布后,又亲自捧过早已备好的墨宝,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在铺开的宣纸上写下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江南绣魁”!

“沈姑娘,恭喜了!望你再接再厉,将这精妙绣艺发扬光大,为我江南织造再添光彩!”知府大人将题字递到她手中,语气和蔼。

“多谢大人勉励,民女定当竭尽所能,不负厚望。”沈清辞再次敛衽行礼,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幅墨宝,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当沈清辞抱着那块象征着无上荣光的“江南绣魁”匾额,在小石头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出喧闹的展厅时,门外已是夕阳西下,漫天彩霞。金色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她身上,为她素雅的衣裙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耀眼的光边,连同她怀中那块乌木金字的匾额,也熠熠生辉。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这久违的、暖彻心扉的温度。

前路依旧漫长,李记的刁难未必会就此停止,支撑一个绣坊也绝非易事。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希望。这光芒,不仅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也正式向所有人宣告——曾经沉寂的“锦绣阁”,在她沈清辞的手中,回来了!

远处的街角,一辆低调却难掩华贵的马车静静停驻。车窗的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一角,一道深邃的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那沐浴在金光中、怀抱匾额的女子身上。望着她清丽侧脸上那抹坚毅而又带着释然的微笑,马车的主人,唇角似乎也勾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随即,帘幕悄然落下。

第6章 声名鹊起

三日后,锦绣阁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先前持观望态度的富户纷纷上门定制绣品,订单从街头排到街尾。连知府夫人都派人送来帖子,要为即将出嫁的千金绣制嫁妆屏风,点名要用《烟雨江南图》的同款针法。小石头忙着招呼客人,一会儿给这个倒茶,一会儿给那个看样,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嘴里却不停嚷嚷着:姐姐,王员外家要绣八仙过海的中堂!张大户的小姐想要并蒂莲的手帕!李夫人说要给小孙子绣虎头帽!

沈清辞却在忙碌间隙望着窗外发呆。

绣架上摊着给知府千金准备的屏风绣样,金线银线在阳光下闪烁着华丽的光泽,可她握着银针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吆喝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可她的思绪却飘到了三天前的市集。

那天她去采买丝线,回来时路过绸缎庄,突然冲出一匹受惊的黑马,眼看就要撞到她,她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丝线。千钧一发之际,腰际突然传来温暖的触感,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身体,带着清冽的松木香气。

待尘埃落定,沈清辞才看清那男子的模样,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寒潭,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在想什么?柳如烟端着一杯温热的菊花茶走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却只看到寻常街景。她将茶杯塞到沈清辞手中,瞥见她案头新添的绣绷上,几缕银线正勾勒出模糊的男子轮廓,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

沈清辞慌忙用锦帕盖住绣绷,耳根泛起红晕:没什么,在想明日要送去萧府的绣样。话刚出口就觉失言,果然看见柳如烟促狭的笑容。

萧府?哪个萧府?好友拖长了语调,故意逗她,莫不是前几日在市集救你的那位锦衣公子?

茶杯在指尖微微晃动,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得沈清辞指尖发红,她却浑然不觉。那日男子离去后,她才从旁人的议论中得知,那是京城来的贵客,暂居在镇上的萧府。

小姐,你脸好红啊!是不是生病了?小石头不知何时跑了进来,指着沈清辞的脸颊大声嚷嚷。

“没有!”沈清辞用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

“小石头,你还小不懂,你家小姐哪里是生病,分明是在想一个人。”柳如烟笑道。

如烟!沈清辞又羞又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小石头摸了摸头,自言自语道:“原来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会脸红啊!”

柳如烟听了小石头的话,“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沈清辞说道:“你再胡说,这新到的云雾茶我可就全送给张婶了,一杯也不给你留。”

柳如烟闻言,立刻举手讨饶,眼底的笑意却未减分毫:“好妹妹,我错了,可不敢再取笑你了。只是……”她话锋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萧公子的事,你当真一点不好奇?”

沈清辞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那碧绿的色泽,莫名让她想起那日那人腰间玉佩的流光。她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锦绣缘:烟雨江南绣浮生

第一章 雨打芭蕉,贵人突至

暮春时节的江南,总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缠绵水汽。细雨如丝,从破晓时分便开始织就一张无边无际的朦胧水网,将整个姑苏城笼罩其中。雨丝细密,落在黛瓦粉墙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飘进河道里,晕开圈圈涟漪,与乌篷船划过的波痕交织成画。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栀子花含苞待放的清甜,沁人心脾。

城南的锦绣巷深处,“锦绣阁”的木门虚掩着,檐下挂着的蓝底白花布幌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垂着,偶尔随风轻晃,溅起点点水花。绣坊内,光线透过蒙着水汽的窗棂,显得有些昏暗,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静谧安详。

沈清辞端坐在临窗的梨花木绣架前,身姿纤细,着一身月白色素面杭绸襦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固定。她微微垂着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手中的绣绷。

指尖捻着一缕极细的金线,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金线穿过银针,在她灵巧的指间跳跃,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素白的绫缎上游走。她正在为一幅即将完工的《百鸟朝凤图》收尾。图上,凤凰居于正中,羽翼流光溢彩,尾羽舒展,每一根翎毛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引颈高歌,翱翔九天。周围环绕着各色珍禽,或引吭,或低吟,或展翅,或栖息,姿态万千,色彩斑斓,将“百鸟朝凤”的庄严肃穆与生机勃勃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幅《百鸟朝凤图》,她已经整整绣了三个月。从选材、配线、描稿,到一针一线地铺陈、渲染、勾勒,耗费了她无数心血。光是凤凰尾羽上那一抹渐变的绯红,她就尝试了十几种不同深浅的丝线,反复绣制了不下二十遍,才达到如今这般仿佛燃烧起来的效果。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雨珠敲打着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清脆而富有韵律。偶尔有风吹过,卷起细密的雨丝,打在窗棂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檐下那几株新栽的芭蕉,叶子被雨水冲刷得油亮翠绿,宽大的叶片承接着雨水,汇聚成珠,缓缓滑落,“啪嗒”一声滴落在青石板上,与雨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江南特有的春雨小调。

“清辞,你看谁来了?”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伴随着环佩叮当的声响,打破了绣坊内的宁静。

沈清辞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绣绷和银针,动作轻柔地将其放在一旁铺着锦缎的木桌上。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丝因被打扰而产生的微怔,随即化为温和的浅笑。

只见绣坊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柳如烟一身水绿色衣裙,撑着一把油纸伞,带着一身湿气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位身着墨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此刻,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目光在沈清辞和那男子之间来回逡巡。

沈清辞的视线落在那位男子身上。他身形挺拔,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着一袭墨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玉带,上面悬挂着一枚成色极佳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墨袍质地精良,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如松。

再看他容貌,面如冠玉,肤白胜雪,却又不是那种阴柔的白,而是带着玉石般的温润光泽。眉如墨画,斜飞入鬓,透着一股英气。目若朗星,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此刻正带着一丝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有若无,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沈清辞的心,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微微一跳。她认得此人。正是几日前在西市绸缎街有过一面之缘的,萧煜之的贴身护卫——顾长风。

当时,顾长风目光锐利,扫视四周,带着几分警惕和护卫的职责,给她留下了不深不浅的印象。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位靖安侯府的护卫,竟然会亲自来到她这小小的锦绣阁。

“顾护卫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沈清辞连忙起身相迎,敛衽一礼,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她心中暗自思忖:这位靖安侯府的护卫怎会突然到访?怎么会注意到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绣娘?

顾长风见状,也拱手为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却又不失上位者的威严:“沈姑娘客气了。我家公子听闻姑娘绣艺精湛,特命在下送来请柬,想请姑娘为府中老夫人的寿宴绣制一幅寿桃图。”说罢,他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双手递上。

那是一张洒金红笺请柬,边缘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上面用毛笔书写着工整的小楷,字迹清隽有力,透着一股书卷气。

沈清辞双手接过请柬,指尖触碰到那精致的云纹暗花和光滑的笺纸,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波澜。靖安侯府……老夫人寿宴……寿桃图……这几个词在她脑海中盘旋。靖安侯府,那可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根基深厚,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攀附的高枝。若是能为靖安侯府老夫人绣制寿礼,对“锦绣阁”的声誉无疑是极大的提升。从此以后,锦绣阁或许就能在江南的绣坊中站稳脚跟,甚至声名远扬。

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知萧公子为何会选中我这小小绣坊?江南绣艺精湛者多如牛毛,比清辞技高一筹的大家也不在少数。”她轻声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谦逊。

顾长风微微一笑,笑容看起来真诚,却又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家公子在刺绣大赛上见过姑娘的《烟雨江南图》,对姑娘的绣艺十分欣赏。尤其是那烟雨朦胧的意境,以及水天一色的层次感,公子赞不绝口,称姑娘的绣品不仅有技艺,更有灵气,有风骨。老夫人寿辰将至,公子想着送一份特别又能体现心意的寿礼,便想到了姑娘。”

她沉吟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桌上那张《百鸟朝凤图》上。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恰好洒在绣绷上,使得图上的凤凰仿佛沐浴在圣光之中,更添了几分神采。这幅图她已经绣了整整三个月,耗费了无数心血,眼看再有一两日就能彻底完工,若是接下靖安侯府的活计,势必要分心。

而且,那样的大家族,规矩繁多,人心复杂,内宅争斗更是家常便饭。她一个无权无势的绣娘,贸然踏入那样的漩涡中心,不知会遇到怎样的麻烦,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犹在耳畔。

“清辞,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柳如烟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见沈清辞犹豫,忍不住插话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靖安侯府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连知府大人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你要是能借此机会搭上靖安侯府这条线,以后‘锦绣阁’在江南还不是横着走?什么‘玲珑绣坊’、‘巧手阁’,哪里还敢跟我们抢生意!”

柳如烟性子外向,心思活络,对这些人情世故、权势地位看得很重。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沈清辞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沈清辞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锦绣阁虽然在城南一带小有名气,但与那些真正的大绣坊相比,实力还是差得太远。若能得到靖安侯府的青睐,无疑是一步登天的绝佳机会。只是,她心中始终有些顾虑,父亲的嘱托,那些关于豪门倾轧的故事,都让她对靖安侯府这样的地方充满了敬畏和警惕。

“顾护卫,”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心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理智和对未来的期许占了上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终于做出了决定,“承蒙萧公子抬爱,清辞感激不尽。恭敬不如从命。只是不知寿宴何时举行,清辞也好早日动工,不敢耽误了老夫人的吉辰。”

顾长风见她答应下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微微颔首:“老夫人寿宴定在下月初八,算起来,还有半个月时间,想来足够姑娘准备了。这是定金,还请姑娘收下。”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钱袋触碰到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显然里面装了不少银两。

沈清辞看着那个钱袋,心中百感交集。这沉甸甸的分量,不仅是一笔定金,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她知道,从她接过这份邀约的那一刻起,她平静的生活或许就要被彻底打破了。那条通往靖安侯府的路,究竟是铺满鲜花的坦途,还是布满荆棘的险径?她无从得知。

送走顾长风后,柳如烟兴奋地一把拉着沈清辞的手,在绣坊里转了好几个圈:“清辞,你真是太明智了!我就知道你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这下好了,我们锦绣阁终于要时来运转了!”

沈清辞勉强笑了笑,笑容却有些苦涩:“如烟,你就不怕我惹上麻烦吗?靖安侯府那样的地方,只怕不是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麻烦?能有什么麻烦?”柳如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脸上依旧是兴奋的神色,“有萧公子护着你,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再说了,以你的聪慧和绣艺,就算真遇到什么事,也一定能化险为夷的。你忘了?上次那个想赖账的绸缎庄老板,最后不还是被你几句话就说得哑口无言,乖乖付了钱吗?”

沈清辞轻叹一声,不再言语。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依旧连绵不绝的雨丝,心中思绪万千。她想起了远在边关的温庭玉,又想起了那个只见过一面却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萧煜之。他清冷的眼神,疏离的气质,以及顾长风口中他对自己绣艺的“欣赏”……这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让她看不真切。

“清辞,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柳如烟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关切地问道,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

“没什么,”沈清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只是在想,该如何绣好这幅寿桃图,才不辜负萧公子的期望,也不辜负老夫人的寿辰。”

“这有何难?”柳如烟拍着胸脯保证,脸上洋溢着自信,“有你沈大绣娘的手艺,再加上我这个‘军师’在一旁给你出谋划策,保证让你绣出一幅惊天地泣鬼神的寿桃图!到时候,保管让靖安侯府上下都对你赞不绝口!”

看着柳如烟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沈清辞心中的忧虑也消散了些许。是啊,事已至此,再多的顾虑也无济于事。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全力以赴。她沈清辞,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暂时将《百鸟朝凤图》搁置一旁,她深知,为靖安侯府老夫人祝寿,绣品不仅要工艺精湛,寓意也要吉祥。她特意选用了最上等的云锦做底料。云锦是江南特有的丝织珍品,色彩艳丽,花纹精美,质地厚重,素有“寸锦寸金”之称。她所选的这块云锦,底色为温暖的明黄色,上面隐隐织有祥云暗纹,既符合寿宴的喜庆氛围,又不失庄重典雅。

又从库房里翻出珍藏多年的各色丝线,其中不乏一些极为罕见的金线、银线,以及从西域进贡而来的七彩琉璃线。这些丝线都是她的宝贝,平日里舍不得轻易动用,如今为了这幅寿桃图,也算是下了血本。

为了设计出最完美的寿桃图,她翻阅了大量古籍画册,参考了无数名家画作和历代流传下来的寿桃纹样。从最初的单一寿桃,到“双桃献瑞”,再到“多福多寿”,反复修改,几易其稿。最后,她决定采用“五福捧寿”的图案:五只形态各异、灵动活泼的蝙蝠,围绕着一个硕大饱满、色泽红润的寿桃。蝙蝠的“蝠”与“福”谐音,五只蝙蝠代表“五福临门”——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寿桃则象征着健康长寿。整个图案寓意吉祥如意,福寿双全,既符合老夫人的身份,又显得喜庆而不落俗套。

柳如烟也放下了账房的事情,天天围着沈清辞打转,一会儿帮她穿针引线,一会儿给她端茶送水,一会儿又叽叽喳喳地出些主意,忙得不亦乐乎。绣坊里的小学徒小石头,则懂事地承担起了照看绣坊生意、接待客人的任务,让沈清辞能心无旁骛地专心刺绣。

日子在飞针走线中悄然流逝,窗外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芭蕉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转眼间,半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在寿宴前一天深夜,沈清辞终于完成了那幅寿桃图。

当她颤抖着手指,放下最后一根丝线时,窗外的月光正好穿透云层,洒在绣品上。烛光与月光交相辉映,将那五只蝙蝠和寿桃映照得栩栩如生。明黄色的云锦底料上,寿桃色泽饱满,从顶端的嫣红,到中间的粉嫩,再到底部的鹅黄,过渡自然,层次分明,仿佛用手一碰,就能滴出水来,散发着诱人的果香。五只蝙蝠,毛色乌黑油亮,翅膀上用银线勾勒出细致的纹理,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它们或振翅欲飞,或回眸顾盼,或嬉戏打闹,姿态灵动,充满了生气。整个画面构图饱满,色彩和谐,寓意吉祥,针法更是精妙绝伦,平针、乱针、打籽、滚针、盘金……多种针法融会贯通,将寿桃的娇嫩、蝙蝠的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真美啊!清辞,你简直是神仙下凡!”一直陪着她熬夜的柳如烟,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那幅寿桃图,忍不住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这寿桃,看着就跟真的一样,我都想咬一口了!有你这幅寿桃图,老夫人肯定高兴坏了!说不定一高兴,就认你做干女儿了呢!”

沈清辞看着自己半个月来的心血之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锦绣缘:烟雨江南绣浮生

第二章 初见萧郎,心湖微澜

靖安侯府的大门,朱漆铜环,气派非凡。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镇守门前,目光炯炯,仿佛能洞察人心。沈清辞站在门前,心中不禁有些忐忑。她紧了紧手中的锦盒,那里面装着她耗费半月心血绣成的《五福捧寿图》。

“沈姑娘,请随我来。”引路的婆子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姓刘,是靖安侯府老夫人身边的管事之一。她见沈清辞虽衣着素雅,却气度娴静,眼神清澈,心中便先有了几分好感。 沈清辞微微颔首,轻声应道:“有劳刘麽麽。” 穿过宽阔的前院,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庭院深深,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奇花异草,无不彰显着主人的富贵与品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花香,沁人心脾。偶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丫鬟仆妇低眉顺眼地走过,见到刘麽麽,都恭敬地行礼问好,秩序井然,可见府中规矩之森严。 沈清辞默默跟在刘麽麽身后,目不斜视,心中却暗自感叹。这靖安侯府,果然非同凡响。光是这庭院的景致,就比她在画册上见过的许多江南园林还要精致几分。 走过九曲回廊,穿过几重院落,刘麽麽将她带到一处名为“听松轩”的雅致院落前。院门前种着几株挺拔的青松,枝干遒劲,针叶苍翠,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沈姑娘,公子就在里面等着您。您先在此稍候,容我进去通禀一声。”刘麽麽转身对沈清辞说道。 “有劳刘麽麽。”沈清辞再次道谢。

刘麽麽推门而入,片刻后又走了出来,对沈清辞笑道:“沈姑娘,公子请您进去。”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这才迈步走进了听松轩。 轩内布置简洁雅致,却处处透着不凡。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笔法苍劲,意境悠远。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旁边燃着一炉上好的龙涎香,青烟袅袅,香气袭人。

书桌后,端坐着一位年轻男子。 正是萧煜之。 他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银线暗纹,更衬得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他手中正拿着一卷书,见沈清辞进来,便放下书卷,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沈清辞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眼神,比那日在西市绸缎街上所见,似乎少了几分疏离和清冷,多了几分温和与探究。那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一般。沈清辞连忙低下头,敛衽行礼:“民女沈清辞,见过萧公子。” “沈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萧煜之的声音低沉悦耳,如同玉石相击,“刘麽麽,奉茶。”

“是,公子。”早已在一旁候着的丫鬟连忙上前,为沈清辞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

沈清辞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双手放在膝上,微微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她能感觉到,那道温和却又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

“沈姑娘的《五福捧寿图》可曾带来?”萧煜之率先打破了沉默。

“回公子,带来了。”沈清辞连忙将手中的锦盒递了过去。

顾长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萧煜之身侧,上前接过锦盒,打开,将里面的寿桃图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在萧煜之面前的书案上缓缓展开。 当那幅《五福捧寿图》完全展现在眼前时,饶是萧煜之见惯了奇珍异宝,也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烛光下,明黄色的云锦底料熠熠生辉。那硕大的寿桃,色泽饱满诱人,仿佛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娇嫩欲滴。五只蝙蝠姿态各异,灵动活泼,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绣品上飞出来一般。

无论是配色、构图,还是那精妙绝伦的针法,都堪称完美。尤其是那寿桃的色彩过渡,自然和谐,层次分明,将寿桃的立体感和娇嫩感展现得淋漓尽致,若非亲眼所见,实难想象这竟是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好!好一个沈清辞!果然名不虚传!”萧煜之忍不住赞叹出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顾长风,你来看,这针法,这配色,当真是巧夺天工!”

顾长风凑近一看,也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叹:“确实精妙!沈姑娘好手艺!这寿桃,看着就跟真的一样,连老夫人见了,定会欢喜不已。” 沈清辞听到他们的赞叹,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能入公子和顾护卫的眼,是清辞的荣幸。” 萧煜之的目光从绣品上移开,落在了沈清辞的脸上。她的笑容很淡,却如同春日里最柔和的那一缕阳光,温暖而不刺眼。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不知为何,萧煜之的心,竟也跟着微微一动。 他见过的女子,不知凡几。有身份尊贵的皇室公主,有倾国倾城的世家贵女,有才艺双绝的名妓花魁……她们或明艳,或妩媚,或端庄,或灵动,却从未有一个女子,能像沈清辞这样,仅仅一个浅浅的笑容,就能让他的心湖泛起涟漪。 她就像一朵生长在江南水乡的栀子花,清雅素净,暗香浮动,于无声处,悄然绽放,却能让人过目不忘。

“沈姑娘的绣艺,当真是炉火纯青。”萧煜之收敛心神,语气真诚地说道,“这幅寿桃图,我很满意。相信老夫人见了,也一定会喜欢。”

“能为老夫人贺寿,是清辞的福气。”沈清辞谦逊地说道。

“沈姑娘过谦了。”萧煜之看着她,目光温和,“听顾长风说,为了赶制这幅寿桃图,沈姑娘连日操劳,甚至熬夜到天明?”

沈清辞心中微讶,没想到顾长风连这些都告诉了他。她点了点头:“为老夫人祝寿,不敢有丝毫懈怠。” 萧煜之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淡淡的青影,心中竟莫名地生出一丝怜惜。

他沉吟片刻,说道:“辛苦沈姑娘了。这幅寿桃图,价值连城,不知沈姑娘想要何等报酬?只要我靖安侯府能办到的,绝不吝啬。”

沈清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道:“公子言重了。当初顾护卫送来定金,已是丰厚。清辞只是尽了本分,不敢奢求更多。只希望老夫人喜欢,便是对清辞最大的肯定。” 她的眼神清澈坦荡,没有丝毫贪婪和谄媚,这让萧煜之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尤其是在靖安侯府这样的富贵场中,能不为金钱所动,保持本心,实属难得。 “沈姑娘高义。”萧煜之看着她,缓缓说道,“不过,你的绣艺值这个价钱。这样吧,除了之前的定金,我再让账房给你准备一百两黄金,权当是对沈姑娘的额外奖赏。”

一百两黄金! 沈清辞心中一惊。这个数目,几乎是她锦绣阁好几年的收入了!她连忙摆手:“公子,这万万不可!定金已经足够,清辞不能再收公子如此重礼!”

“沈姑娘不必推辞。”萧煜之抬手阻止了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却又不失温和,“这是你应得的。你的绣品,配得上这个价钱。而且,我还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讲,若清辞能办到,定不推辞。”沈清辞见他如此说,便不再坚持,只是心中对这额外的奖赏依旧有些不安。 萧煜之微微一笑:“是这样。我母亲,也就是府中的主母,平日里也喜爱摆弄些针线女红。只是她身份所限,身边虽有绣娘,却大多只会些普通的针法,难入她眼。我见沈姑娘绣艺精湛,尤其是那配色和意境,更是一绝。不知沈姑娘可否在府中盘桓几日,指点一下府中绣娘?当然,我不会让沈姑娘白辛苦,这期间的酬劳,我会另算。”

沈清辞闻言,心中顿时有些犹豫。 留在靖安侯府? 这可不是她原本的打算。她只想尽快交了绣品,拿到报酬,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父亲的嘱托犹在耳畔,她不敢轻易在这深宅大院中久留。

可是,看着萧煜之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她却有些说不出口。而且,他刚刚才给了自己那么重的奖赏,现在又提出这样一个“请求”,若是直接拒绝,未免显得太过不近人情,甚至可能惹他不快。

“怎么?沈姑娘有为难之处?”萧煜之看出了她的犹豫,语气依旧温和,“若是沈姑娘不愿,也无妨,我不会勉强。” 沈清辞咬了咬唇。她看了一眼萧煜之,又想了想锦绣阁的处境。若是能与靖安侯府打好关系,对锦绣阁日后的发展,无疑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而且,只是指点绣娘几日,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既然公子开口了,清辞不敢不从。”最终,沈清辞还是点了点头,“只是清辞技艺有限,恐怕难以胜任‘指点’二字,只能与府中的绣娘们互相交流学习罢了。” 见她答应下来,萧煜之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嘴角的弧度也更深了些:“沈姑娘太谦虚了。如此,便多谢沈姑娘了。顾长风,你先带沈姑娘下去安置。就安排在……听雨轩吧。那里环境清幽,适合沈姑娘静养。”

“是,公子。”顾长风上前应道。 沈清辞起身告辞:“那民女就先告退了,不打扰公子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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