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6章(1/2)

锦绣缘:烟雨江南绣浮生 第六章 慈颜垂询,智对先机

自画舫风波后,沈清辞在靖安侯府的日子,似乎平静了许多。李婉儿等人虽心有不甘,却碍于萧煜之的威严和瑞王在场的余威,不敢再轻易寻衅。沈清辞也乐得清静,每日除了指点绣娘们针法,便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那方兰草帕子的绣制中。她的指尖捻着丝线,心中却时常浮现萧煜之纵身跃入湖中的身影,以及他将白玉兰簪子递还给她时,眼中那抹温柔的笑意。

这日午后,沈清辞正在听雨轩中赶制兰草帕,春桃忽然进来通报,说是老夫人身边的刘麽麽来了,请她去荣安堂说话。

沈清辞心中微微一凛。荣安堂是老夫人的居所,除了寿宴那日远远见过一面,她并未与这位侯府地位最尊崇的老夫人有过近距离接触。老夫人此刻召见,所为何事?是福是祸,她一时也难以揣测。

“知道了,我这就随刘麽麽过去。”沈清辞定了定神,放下手中的针线,略一整理衣饰,便随着春桃来到外间。

刘麽麽依旧是那副和善的模样,见了沈清辞,脸上堆起笑容:“沈姑娘,老夫人今日得了空,说想瞧瞧你这位巧手姑娘,特意让老奴来请你过去呢。”

“有劳刘麽麽了。”沈清辞礼貌地应道,心中却暗自戒备。这位老夫人能在侯府执掌中馈多年,绝非等闲之辈,定是睿智而威严的。

跟着刘麽麽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处更为古朴雅致的院落,便是荣安堂了。堂内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听松轩的龙涎香不同,这香气更显沉稳宁静。

老夫人,沈姑娘到了。刘麽麽轻声通报。

老夫人缓缓抬眼,目光如炬,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锐利与威严。沈清辞心头一凛,连忙依着礼数屈膝行礼:民女沈清辞,拜见老夫人。她声音清婉,屈膝的角度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风骨。

免礼。老夫人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指了指身旁的梨花木椅,坐吧。

沈清辞道谢后落座,身姿端正,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暖阁内陈设极简却处处考究,博古架上的青瓷瓶,案几上的古砚,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最引人注目的是墙上悬挂的一幅《松鹤延年图》,笔法苍劲,意境悠远,细看竟是前朝画圣的真迹。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手里正拿着一串紫檀佛珠,见沈清辞进来,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长者的温和。

“刘麽麽,给沈姑娘上茶。”老夫人吩咐道。

“是。”

片刻后,丫鬟奉上香茗。袅袅茶香中,老夫人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沈姑娘,你的那幅《五福捧寿图》,老身我很喜欢。尤其是那寿桃的娇嫩,蝙蝠的灵动,真是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锦上活过来一般。”

沈清辞垂眸应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此次能为老夫人寿宴绣制寿桃图,是民女的荣幸。

老夫人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腰间系着的荷包上。那荷包用素色缎面制成,上面用细如牛毛的金线绣着几枝腊梅,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尤其是花瓣上的露珠,采用特殊的打籽绣技法,在光线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滴落。

这荷包是你自己绣的?老夫人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清辞心中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回老夫人,是民女闲来无事绣着玩的。

老夫人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这般精湛的苏绣技艺,怕是江南那些绣坊老师傅也自愧不如吧?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却多了几分探究:“沈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才学和技艺,想必家中父母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吧?竟舍得让你抛头露面开绣坊?”

沈清辞握着裙摆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这个问题正中要害,她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垂眸沉吟片刻,她抬起头,迎上老夫人的目光,神色平静:“回老夫人,民女父母皆是普通的苏州百姓。父亲在世时,是个读书人,略通文墨,也喜爱摆弄些花草虫鱼,民女自小耳濡目染,便也喜欢上了这些。母亲……母亲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一手针线活做得极好,民女的绣艺,便是母亲启蒙的。”

她没有隐瞒父母的早逝,也没有编造显赫的家世,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点出父亲对她“见识”的影响,以及母亲对她绣艺的启蒙,合情合理。对于父亲具体的身份和过往,她巧妙地用“普通的苏州百姓”和“略通文墨”带过,保留了底线。

暖阁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老夫人手中佛珠转动的声。沈清辞屏气凝神,感觉老夫人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她知道这位历经三朝的老夫人绝非等闲之辈,任何谎言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罢了。良久,老夫人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那真是委屈你了。小小年纪便没了爹娘,独自一人支撑着绣坊,不容易啊。”

这话里带着几分体恤,也带着几分试探。

锦绣缘:烟雨江南绣浮生 第六章 慈颜垂询,智对先机

自那日画舫风波,靖安侯府的湖面涟漪渐平,沈清辞在府中的日子,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护持着,归于一种微妙的平静。李婉儿、张姨娘等人纵有千般不甘、万般怨怼,萧煜之那雷霆一怒与瑞王亲临的余威,如同两道紧箍咒,牢牢缚住了她们蠢蠢欲动的手脚。她们看沈清辞的眼神,依旧免不了淬着冰、含着刺,却再不敢轻易寻衅生事,顶多在擦肩而过时,投来几道怨毒或鄙夷的目光,或是在背后嚼几句无关痛痒的舌根。

沈清辞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左耳进右耳出,全不放在心上。她乐得这份清静,将听雨轩视作了暂时的避风港与潜心绣艺的桃源。每日里,除了定时去指点府中绣娘们一些精妙针法——那些绣娘多是侯府旧人,虽有些眼力见,却对沈清辞那手出神入化的江南绣法敬佩有加,倒也少了许多龌龊——其余的大部分精力,便悉数投入到了那方兰草帕的绣制中。

这方帕子,于她而言,早已超越了一件普通绣品的意义。素白的绫罗帕面上,几株兰草正悄然吐蕊。她的指尖捻着细如发丝的丝线,一针一线,皆是心血。银针起落间,兰草的清雅脱俗、叶片的舒展柔韧、花瓣的娇嫩欲滴,便渐渐在帕上显影。可绣着绣着,那专注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有些迷离,心中那片平静的湖面,总会被一个身影搅起圈圈涟漪——萧煜之纵身跃入冰冷湖水的决绝背影,水花溅起,打湿了他的鬓发与衣袍;还有他从水中走出,不顾自身狼狈,将那支白玉兰簪子小心翼翼递还给她时,眼中那抹一闪而过、却足以让她心跳漏跳半拍的温柔笑意,清澈如泉,温暖似阳。那笑意,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漾开的波纹久久不散,让她在寂静的深夜,也会忍不住对着烛火,轻轻抚摸那光滑温润的玉簪,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甜中带涩,暖里含酸。

这日午后,惠风和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听雨轩的青砖地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院中的几株芭蕉,叶大如伞,绿得发亮,偶有微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宁静惬意。沈清辞正临窗而坐,聚精会神地赶制那方兰草帕。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鼻尖几乎要碰到帕面,右手持针,左手轻捻丝线,那银亮的针尖在她灵活的指间跳跃飞舞,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丝线特有的清芬,与窗外的草木气息交融在一起,令人心旷神怡。

“姑娘,姑娘。”贴身丫鬟春桃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神色,打断了沈清辞的专注。

沈清辞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几分从绣境中抽离的迷茫,随即恢复了清明:“春桃,何事?”她将手中的针线轻轻搁在绣绷上,那方兰草帕已近完工,只差几处细节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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